陈正东站在白板前,看着白板上那行还没有擦掉的字——“混沌之序,导师”。
他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导师!
那个坐在幕后的存在。
序列1号和序列2号只是他的手下。
他才是真正的敌人。
陈正东拿起板擦,重重将白板上的字擦掉,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在走廊上,看到楼下的总区警署大门正有很多记者围着,黄炳耀总警司正在应付这些记者们。
陈正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傍晚六点。
香港的各大晚报陆续上市。
报摊的档主们像往常一样,在天色将暗未暗之时,将一摞摞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摆上摊位。
但今天,不同以往。
当那些晚报被摆上摊位的瞬间,整个香港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头版头条的那行大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一个看到它的人心上——“罪恶克星陈正东总警司,订婚当天未婚妻被掳,今晨救回,仍在ICU抢救,生死不明!”
标题下方,陈正东在洪兴社案破获记者会上的照片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版面,表情冷峻,目光如刀。
旁边是方洁霞的照片,年轻、漂亮、笑容温柔。
标题的另一侧,一行小字赫然在目:
“警方昨夜全歼国际恐怖组织‘混沌之序’香港势力,击毙匪首两人及属下数十人,活捉十来人。”
不多时,许多报摊前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停下脚步,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伸手掏钱买报。
有人从地铁站走出来,看到报摊前的人群,凑过来问“出什么事了”,然后接过别人递来的报纸,整个人僵在原地。
有人正在打电话,眼睛扫过头版,话说到一半就停了,手机贴在耳边,嘴巴张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茶水间、巴士车厢、街边大排档、写字楼大堂——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高谈阔论。
人们只是传阅着报纸,压低声音交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心痛。
“陈sir的未婚妻……”有人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未婚妻被绑架那天,就是他们订婚的日子啊。”有人接了一句,声音很轻。
没有人再说话。
伊丽莎白医院门口,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的。
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被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然后是第二束,第三束,第四束……鲜花越积越多,从台阶上蔓延到台阶下,从门口蔓延到人行道上。
百合、玫瑰、康乃馨——各种颜色的花朵在夕阳的余晖中绽放,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白色蜡烛在风中摇曳,烛光在暮色中闪烁,像是一片星海。
有人蹲在蜡烛旁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默默地祈祷。
有人站在鲜花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晚报,眼眶红红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伯拄着拐杖,弯下腰,将一束黄色的康乃馨放在台阶上,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仪式。
放好花之后,他直起身,对着医院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拄着拐杖,慢慢地消失在人群中。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蹲在蜡烛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方督察,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们都为你祈祷。”
她把纸条折好,放在鲜花旁边,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鲜花和蜡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此刻,霍明瑜、方振邦、方鸿天他们都在还在伊丽莎白医院,没有离开。
ICU病房外的走廊里,灯光惨白,照得人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医院特有的压迫感。
长椅靠着墙壁排列,方振邦坐在最靠近ICU门口的那一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头发凌乱,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的领口敞开着,眼睛布满血丝,脸色灰白。
霍明瑜靠在他肩上,手里攥着一块已经被泪水浸透的手帕。
方鸿天拄着拐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但那个背影看起来无比苍老。
走廊里很安静。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护士从电梯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
她没有走向ICU,而是走到了走廊的另一侧,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怎么那么多人?”护士低声自语。
霍明瑜没有在意。
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但方振邦抬起了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明瑜,你过来看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霍明瑜没有动。
她不想看。
她什么都不想看。
方鸿天拄着拐杖,缓缓走到窗边。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过来看看吧。”老爷子的声音沙哑而沉稳,“是来看Rebacca的。”
霍明瑜终于站了起来。
她的腿发软,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到窗边,往下看。
医院门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不是记者,不是来看热闹的。
是普通市民。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有拄着拐杖的残疾人。
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拥挤。
医院的台阶上,摆满了鲜花……白色的蜡烛在风中摇曳,烛光在暮色中闪烁,像是一片星海。
有人蹲在蜡烛旁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默默地祈祷……
霍明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顺着手指缝滴落在地上。
“他们都是来看Rebacca,为Rebacca祈祷。”
方振邦的声音沙哑,他的手搭在妻子肩上,“Rebacca一定会好起来!”
霍明瑜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泪水模糊了视线。
……
蔡元祺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面前的书桌上摊着一份晚报。
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光线透不进来,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嘴角微微上扬。
他打开开关开启灯,拿起晚报,又看了一遍那行标题——“罪恶克星陈正东总警司:订婚当天未婚妻被掳,今晨救回,仍在ICU抢救,生死不明。”
这些文字,每一个都让他感到舒畅。
陈正东啊陈正东,你也有今天。
蔡元祺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在灰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
是的,蔡元祺跟陈正东的交锋,也有两年多时间了。
他几乎没有赢过一次,每一次交锋过后,陈正东都会获得更大的好处与成长。
蔡元祺不甘心!
现在,看到陈正东如此被打击,他自然是心中快意!
……
和联胜的秘密聚集点里,几位堂主围坐在一起,桌上摊着几份晚报,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
串爆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烟,嘴角的笑容毫不掩饰:
“陈正东那个王八蛋,终于有人收拾他了。未婚妻在ICU躺着,生死不明。哈哈哈,报应!”
阿乐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满是幸灾乐祸:“他不是挺能吗?抓了这个抓那个,现在好了,自己的女人躺在ICU,生死不明。”
吹鸡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尖细。
邓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普洱茶,淡淡地说了一句“行了,别太张扬”,但他没有阻止任何人笑。
和联胜的元老们和堂主们笑了很久。
号码帮的龙头私宅里,龙头大佬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他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陈正东啊陈正东,”龙头轻声自语,“你也算是个人物。可惜,你得罪的人太多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转过身对白纸扇说:
“通知下去,这段时间所有人都给我缩起来。
陈正东现在应该会像一条疯狗,谁惹他谁倒霉。”
……
倪氏家族的大宅里,倪永孝坐在书房中,面前的电视上播放着晚间新闻。
他的脸色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韩琛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晚报,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倪先生,陈正东的未婚妻……”韩琛欲言又止。
“我知道。”倪永孝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这件事跟我们无关。不要议论,不要打听。”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书房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倪永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陈正东,你这次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上了。
你会怎么做?
倪永孝不知道。
但他知道,陈正东不会倒下。
那个从美和楼走出来的穷警察,那个让整个香港黑道闻风丧胆的总警司,不会因为未婚妻躺在ICU就倒下。
陈正东会站起来,而且会比以前更强。
倪永孝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雪茄,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的心里,一片阴云正在聚集。
……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西九龙总区刑事部大楼。
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白色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冷冽的光晕,将每一个走过的人影拉得又长又淡。
审讯室的门紧闭着,门上的红色指示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是一双双不知疲倦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什么。
何尚生坐在三号审讯室的桌子后面,面前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那人穿着橙色的拘留服,双手被铐在桌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有淤青,嘴角有干涸的血痕——不是在抓捕时受的伤,是他自己撞的。
被抓之后,他试图撞墙自杀,被看守警员及时拦住了。
何尚生已经审了他将近三个小时,换了各种角度,软硬兼施。
但这个人就像一堵墙,无论怎么敲都敲不开
他偶尔抬起头,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何尚生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空洞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四号审讯室里,邱刚敖站在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盯着对面那个瘦小的男人。
那人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嘴唇在微微颤抖,但他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说。
邱刚敖已经拍了两次桌子,声音大到走廊里都能听见。
但那人的嘴巴就像上了锁,无论如何都撬不开。
五号审讯室里,李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慢悠悠地翻着。
他的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她是那些个活口中唯一的女性,也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嘲笑对面这个警察。
六号审讯室、七号审讯室、八号审讯室、九号审讯室、十号审讯室——每一间审讯室里都在进行着同样的较量。
X组的精锐们轮番上阵,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出去,但得到的回答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沉默。
几个小时后,何尚生从三号审讯室走出来,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走廊里,邱刚敖也从四号审讯室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样?”何尚生问。
邱刚敖摇了摇头,咬着牙说:“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李鹰从五号审讯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文件,脸上的表情也不好。
他走到两人面前,低声说:
“那个女人有点意思。她不说话,但她一直在笑。那种笑……不是嘲笑,是那种‘你们拿我没办法’的笑。”
何尚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审讯过很多的人,什么样的嫌疑人没见过。
但这种不怕死、不怕痛、不怕审的人,他见得不多。
这些人从小就被训练,被洗脑,被反复灌输“忠诚高于一切”的信条。
他们不怕坐牢,不怕死,甚至不怕被折磨。
在他们的认知里,背叛比死亡更可怕——因为背叛之后,他们将失去一切:身份、信仰、活下去的意义。
“继续审。”
何尚生说,“轮流审,不要让他们休息。人可以不吃饭,但不能不睡觉。让他们困,让他们累,让他们在疲惫中露出破绽。”
邱刚敖和李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各自的审讯室。
凌晨,何尚生再次从三号审讯室走出来。
这一次,他的手里多了一份笔录,但笔录上的内容寥寥无几。
姓名:阿列克谢,国籍:乌克兰,年龄:三十二岁,在混沌之序中的角色:外围武装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