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眉头一挑,显得很是意外。
徐完要见自己?
他如何敢的?他分不清正魔了么?而且他还敢派使者来老君山面前撒野,真是胆大包天。
只不过,对于出现在山门外的魔头,安教主只说驱赶,却不说打杀,这也很能说明问题了——北邙山的实力怕不是一般的强劲。
“来的是谁?”
道士问。
“是鬼国的一位鬼王。”
安知余回答,语气中满是嫌弃与憎恶。
程心瞻点了点头,他知道,在北邙山里称王的,都是四境修为,这就难怪安知余也不敢说直接打杀的话了。
“那劳烦安教主转告那鬼王,让他告知徐完,就说先来后到,我当下在老君山做客,无暇见他,叫他于黄昏时分挑个地方,我可以与他见上一面。”
安知余闻言脸色一变,连道,
“真君,您真要见那徐完?这又是何必,那等阴邪妖魔,不用想也知道,就是见真君您扫荡了南方,过江北上了,又以霹雳手段诛杀了鸠盘婆,大有扫荡北方之势,这肯定是心慌了,讨饶来了,您又何必理会?”
程心瞻闻言笑了笑,他知道安教主说的应该是不假。在自家建成鬼谷听地观后,河洛诸宗是第一个坐不住的,排着队的络绎而来,个个态度恭谨,携礼请安。但话里话外,这些宗派说的都是北邙山如何猖狂跋扈、奸黠狡诈,鬼国如何根深蒂固、为害一方。旁敲侧击之间,都是问真君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对鬼国出手了,也来一场犁庭扫穴,还河洛以安宁。
而实际上,程心瞻也确实是这个想法。
北邙山太靠东了,就像是一个出了头的椽子,而且还扎在一众正道灵山的边上,最是叫人瞧不过眼了。
这个鬼国,好好的安生旁门不做,非要入魔,而这一入魔,其地势位置就很显眼了,离北派的传统大营太远,离正道的根基灵地却很近。那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这个椽子很硬,那程心瞻也得先给拔了。北邙山一除,河洛诸宗就都活了,不必日日看家坚守,目光与精力就可以往西边放放了。与之相反的,没了北邙山这个东方门户,陇东的其余魔宗也就待不住了,势必要往西方收缩回退。而这样一来,陇东残余的正道势力也都能活过来了。
另外,北邙山突然转旁入魔,因为其极靠东的地理优势,给北道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在前期占下了许多优势,为北派占据两陇提供了很大的助力。但同样的,现在战局陷入僵持之际,程心瞻过来了,那北邙山极靠东的地理位置又变成了劣势——这是个四面合围之所,只要程心瞻能破了大阵,诛杀或牵制徐完,那剩下的鬼将鬼兵就一个都跑不了。
再者,北邙山是秦岭的东段北支,拿下北邙山对于程心瞻在北方的合道大计以及对于整个北派的犁庭扫穴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不过,话虽如此,但北邙山可不好打。
这个鬼国非同一般,早在汉时就已经有了雏形,后面地盘越来越大,实力也越来越强,据说在唐前的时候,关系就已经直达地府了。那时候,北邙山的地仙与鬼仙层出不穷,乃是仙宗一流。别的不必多讲,就说这北邙山曾经有两个外号,一个叫「西泰府」,一个叫「十一殿」,就可想而知其实力了。
虽然说,自地府隐遁后,这北邙山失去了靠山,地位和实力都是一落千丈,降为道宗一等,如今更是自甘下贱,沦为魔道之属,枉对祖宗威名。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话用来形容北邙山是最合适不过,其仙宗底蕴尚在,时隔多年至今,鬼主徐完又证地仙,达到世间顶峰层次,叫人侧目。
而最重要的是,北邙山这处立世七千年的鬼国,是曾经直通冥界的亘古阴土,背靠秦岭崤山,面对黄河大渎,实在是块风水宝地,蒂固根深。要说打得他不敢出山露头,这倒是容易,可要说彻底拔除,来一场犁庭扫穴,这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果说要只靠一人之力,那即便是当下的程真君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犁庭扫穴又是一定要做的。如果只是逼其封山不出,那这方鬼国入魔就全然没有代价了,这对正道声望可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另外,这次如果不明正典刑,那往后鬼国依旧可以随时易帜,这是程真君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这就得借用河洛诸宗的力量了。
于是,真君出山过来了。
这一次外出,就是要谈怎么打北邙山。
只是,河洛诸宗访问鬼谷的心思太明显,自己回访的心思也很明显,明显到徐完已经坐不住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道士笑着说。
既然徐完送上门了想说见一见,那见一见也没什么不好,且看一看这地仙鬼主到底是何等人物。
而安知余听到程心瞻这般说,顿时放心不少。北邙山难不难打,他心里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他现在就怕那冥圣徐完忌惮程真君的赫赫战功,主动来服软,而程真君为了省事与保全威名,也顺势答应下来,那可就麻烦了。
让徐完收敛凶焰,这自然是好事,但却是治标不治本。凡事有一就有二,北邙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入魔,那日后必定会接二连三。有这么个恶邻在侧,河洛正道诸宗,往后谁还敢睡安稳觉?
好在真君圣明,不曾上当。
至于真君所说先来后到,让北邙山且等,更是让安知余颇为受用,笑意愈胜三分,连抬手,
“是贫道多嘴了,真君,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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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拜了老君,三人便围案而坐,饮茶长谈,话语间,多是程心瞻问,安、陶两人答。又因为有鬼使求见一事横插进来,所以几人知道事态已经颇为紧迫了,所以也不再客套攀谈,直接就是开门见山。程心瞻所问内容,无非就是北邙山的历史渊源、现下实力、大阵覆围以及镇派法宝这些。这些内容,其实在前些日子,王屋山教主辛能容去拜访鬼谷岭的时候,就跟程心瞻说过,此时再问,就是查缺补漏,从不同视角去看待北邙山的实力与特点了。
再然后,程心瞻便是要探探老君山的底,如果自己要有大动作,老君山能出多少人,能出多少力,又能响应到什么程度——这很重要,南方海波未平,龙虎山狼子野心,八桂百废待兴,这些地方都需要有人镇守看护,再加上南北两方的天然隔阂,自己能来北方除魔,却是不可能再从南方抽调多少人力物力过来。
而老君山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见程真君一直详细询问北邙山相关事宜,这两位就意识到真君这次肯定是要来动真格的,所以是大喜过望、知无不言。然后对于真君对自家家底的询问,同样是毫无保留,直说愿意倾力配合。
于是,这场谈话极为顺利,宾主尽欢。
直到太阳西沉,程心瞻在仔细交代了一番后,这才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