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北邙山徐完,有礼了。”
徐完抬手掐印,行了一礼,看着有模有样的,颇具古风,不像是个凶厉的妖魔。
冥圣声音不大,但却能轻易飘过数百丈宽的河面,听起来,像是在咫尺对面间的闲聊。
反观程真君,态度就比较清冷了,下降落地后只是静静看着徐完,既不曾主动张口,此刻也不回话,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不曾听见一般。
而徐完见了,也不以为意,丝毫不恼,又说,
“其实说起来,某与真君还曾有过一场缘法。”
“哦?”
这一次,道士张了口,吐出一个字来,显得有些意外。
徐完笑了笑,便答,
“想当年,真君在东海白龙鱼服,施展谋略,挑动地阴海攻打大肚海,在破除红霞岛之红霞时,想到了我北邙山的「碧磷冲」,让地阴海的人来我鬼国大肆采买,也是叫徐某小赚了一笔。这件事说起来,一直还没机会向真君当面道谢呢。”
程心瞻听了哑然,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件陈年旧事。
真君表现得爱答不理的,但徐完却是谈性颇浓,又说,
“真君了不得啊。在东海起的好大阵仗,把谷辰逼得化身土地,走上断头路,夺了赤尸的道场,建立真意宗。一条龙脊道串联诸岛,生生把海岸线前推数千里,直入东海腹地,连覆海大圣也束手无策。
“在黄海,真君是青阳龙君的座上宾,尊奉为广弘先生。在南海,打得绿袍浑然没脾气,至今不敢露头。
“再说岸上,整个江南都被真君摄服,滇苗湘桂,四战之地也,到如今却无一人敢称魔,无一修敢行恶,一派欣欣向荣之象。如今真君过江北来,又是顷刻间诛杀了鸠盘婆,火烧龙洲丹霞,坐镇鬼谷。依我看,这样的战果与功劳,就是昔日的三丰真人与长眉真人,亦是不能及。”
程心瞻皱眉,直到此时,才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冥圣约我见面,便是说这些的吗?”
徐完则笑答,
“久闻真君大名,今得一见,只觉光彩照人,名不虚传,难免话多了一些。”
说着,他便话接上文,顺势说道,
“真君搜山检海,平定南方,如今过江北上,想必是要继续荡魔之业,净明神州了?”
道士不答,只觉这冥圣废话怪多,而且身为地仙高境,在言语中姿态却多有放低,与自己心中预想的鬼主之形象相差悬殊。不过,道士也不曾因此就产生了小觑之心,还是耐心等待着,细细观察着,看这鬼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徐完只当道士默认,依旧在自问自答,
“这是大善功、大好事啊,徐某也是期待着这一天许久了,好叫万民生息,海晏河清。只不过——
“真君!”
徐完忽然加重了语气,
“您来北方扫荡妖魔,徐某自是一万个欢迎,可是徐某见您在灭了赤心赤身两教后,并没有在陇东有进一步动作,近日里却是与河洛诸宗往来频频,这又是为何?
“您不必答,且容徐某斗胆一猜。”
说到这,冥圣的声音又小了下来,
“您这趟过来,不光为了除魔,是不是也想着顺势收服北方,使得南北合流,共称东道?”
“真君!”
他声音忽然又变重了,急道,
“其实我看当下之北道最是无能,就知道勾心斗角,相互拖累,全然是一盘散沙,心中毫无生民之念,您要是有这个想法,实在是顺应天命之举,我北邙山愿意第一个跟随支持!”
徐完两眼直直看过来,亮亮放光。
而道士听了,只觉得荒唐。他知道,一定会有人在心中像这样暗自揣测着,但他却不曾想到,自己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攻心言论,居然是从冥圣徐完的嘴里说出来的。不过,如果冥圣要是认为这样低劣的挑拨之语就能影响到自己的荡魔进程的话,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所以,道士只摇了摇头,不咸不淡道,
“冥圣说笑了。”
“您没这个想法?”
徐完的眉头耷拉下来,显得大失所望,且道,
“那为何河洛诸宗这些天一直在打搅真君,耽误您在陇东除魔…
“啊!”
徐完高声一叫,又大惊小怪起来,
“您莫不是受了他们的蒙骗,把目光放到咱北邙山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