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血神子有些难以理解。
那分明是南荒的烂桃山!
他什么时候启用了烂桃山的法坛?血神子看得清楚,那法坛高一百二十八丈,耸立山头,俨然就是道士当初为了驱逐绿袍所营建的神坛!
再有,他这边的鬼门又是什么时候搭起来的?不就是他现身的那一下吗?就这一下就能撑开如此牢固的虚空通道,把自己的血海之水直接挪移到万里之外的南荒去?自己的血海可不是什么没有抵抗之力的凡物!而且就打他从昆仑山离开自己的血海算起,这一共也没多长时间吧!他是怎么把烂桃山法坛跟幽都鬼门关联起来的?!
血神子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这位程真君身上发生的事情叫人想不通的实在太多,当务之急是阻止血海精气流失。
血神子的第一反应是控制血水远离那个区域,避开鬼门。但甫一动手,他就意识到从幽都之门里发出的庞然吸力到底有多惊人了,自己竟然角力不过!另外,血神子明显感应到那座阴司鬼门关似的符文对于自己的幽冥血海还有额外的厌胜之力,这使得自己的抵抗愈发艰难。
必须要毁掉那个鬼门。或者说,让这位程真君主动收起这个鬼门。
这时血神子打定了主意,也发动了自己的一个后招。他在心中发出传音,直接传至六千里外的怒江之畔:
“佛老,可以动手了,玄门高手已经全部回防蜀中,李静虚和程真君也俱在我的血海之中。”
“阿尼陀罗,多谢尊者。”
一道极老迈、极浑浊的声音在血神子的体内缓缓响起,光是听这声音便觉得有一股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传音之后,血神子不再理会接话,而是立即奋起反攻。
“叮!”
又一次,「元屠」和「桃都」再度相撞。然而在这一回合里,「元屠」却是忽然从白虹形质变作了一只体态细长矫健的银纹白虎,张口便咬住了迎面打来的那一片炽白阳光。
“喔!”
一声剑啸高吟,极为急促与愤怒,像是一只大公鸡突然被叨了一口。随即,白色剑光在一瞬间光芒大放,像是从一个日轮碎片重新衍化成了一颗真正的浑圆太阳。
灼热无匹的剑光几乎要把虎口消融,化成金汁,白虎立即松口——这时,血神子已经抓住这个极短暂的间隙突破了「桃都」的包围,直往道士所在冲去。
「元屠」松口后立即撤走,想要跟上主人。
可「桃都」岂是这么好戏弄的?
一只金色的钩爪从日轮里探了出来,直接扣在了想要脱身的白虎额头上。
“喔!”
「桃都」又是一声啸叫,强行把白虎留下后,自己也从日轮光芒中跃出,化作了一只红冠金爪的白羽大公鸡。左爪扣住白虎额头后,公鸡把右爪跟上,又紧紧扣在白虎脖颈处,如此牢牢抓死,再低头来啄,啄得白虎嗷嗷痛叫,剑光乱颤。
「元屠」几番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得,只得放弃追随主人,一心一意来对付大公鸡。
而就在两把灵性飞剑打出真火之际,血神子也冲到程真君面前了。
且就在这时,程、李、齐三人齐齐变色。
这当然不是因为血神子的冲击对三人造成了惊吓,而是因为就在此时此刻,外面的各种密集的传音全部涌了进来,冲入了三人的心房、绛宫、以及种种传音法器。
血神子忽然放开了血海法禁,恢复了外界对三人的信息沟通!
在这同一时间,三人都收到了来自西康的同一份消息。
“真君!某要过去一趟!摩诃教下高原的真正目的不是占地建寺,他们是要劫掠人口带回吐蕃!邓隐!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你也是蜀人!”
李静虚是第一次变了脸色,勃然大怒,指着邓隐厉声喝骂,眼现凶光,显然是气极了。
他的法力与修持位列人间巅峰,一心只在求索金仙大道上,他可以游戏人间,他可以放手青城教务,甚至不去理会正魔相斗、道玄相争,但他生在蜀地,长在蜀地,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摩诃教的那帮邪僧大肆劫掠康蜀两地的小修与凡人,掳去吐蕃为奴为仆!
而摩诃教的众多邪僧这些年在北派的配合下深入西康,精锐齐出,在各处兴建寺庙,落地生根,严防死守,与玄门大宗硬碰硬。原以为他们是真要外扩地盘,图占西康,没想到这些全是幌子!他们的真正意图是要摸清西康的小宗门户以及凡人村镇的详细位置与布防力量——蜀中安定几千年,人满为患,凡灵山皆有主,凡平地皆建村,一个天府之国早就容纳不住了!所以近几十年来,整个玄门的方针大策一直就是西迁入康,所以在此安家落户的小宗小派和凡人村镇可不少!
现在,整个西康乃至蜀地腹心都是一片大乱。因为不久前血海降临峨眉,直达蜀中,引发了极大的骚动,尤其是这片血海降临许久后,峨眉派不仅不能将其迅速消灭,甚至是一个个的有进无出,连消息都传不出来,叫人看得干着急!唯一一个出来的,还是直接飞升上天,离开了尘世,并且在飞升的过程中还要向衍化真君求救。这说明什么?妙一真人夫妇外加一个八劫散仙苦行头陀,在自家门前都打不过血魔!
再说,追云叟白谷逸说他是被逼飞升的,果真吗?有没有可能是自己为了保命逃跑走的?这谁能说的准!
可想而知,这形势是危急到了何等份上!
那如果峨眉挡不住,血海是不是就要开始屠戮蜀中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与推论……
因此,血海是每多存活一刻,蜀中就更乱三分。而蜀中生乱,乱在腹心,身在西康的玄门诸宗派诸弟子又怎么可能不慌?
是以就在血海降临峨眉不久,紧跟其后的,灭尘子从岷山回来了,叶元敬从康南回来了,李元化从康北回来了,水镜子、佟元奇从康西回来了……
外镇可以在建,祖庭不容有失。
这是所有人下意识的想法,也是绝对正确的想法。
而有这样想法的可不光是峨眉弟子,因为同在蜀中腹地,峨眉山离鹤鸣山很近,离青城也不远,乃至青羊宫、碧筠庵……
所以这些宗派弟子,尤其是负责在西康坐镇一方的各派高境修士,当然也要回来防备血魔,护佑祖庭。
有错么?
没错。
但西康是彻底空虚了。
于是摩诃教骤然发动。
李静虚刚刚得到的消息,西康的个个邪寺魔庙里,都提前准备好了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飞天法舟、辟地神梭,此刻群魔出寺,分流分兵,扑向早已定下的目标,或是小宗小派,或是凡人村镇,反正每个魔寺、每个魔僧都目的明确,到了地方后抓人就往舟梭里塞,满了就走,在一片混乱中竟显现出秩序井然来!
留守的玄门弟子根本无法抵挡!他们自身难保!
这样歹毒的心思,这样周全的准备,这样迅速的行动,这样紧密的配合,策划者除了血神子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