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聚窟。
秋霜遍地,黄叶萧瑟。
天中闪烁一点华美的银光,璀璨夺目,种种「辛金」气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不断朝着外部流泄,引得西海及四方修士皆都来此。
有洞天将落。
往往这些古洞天开启都是真君出手动摇,留给本道享用的,外人最多去捡些剩下的零碎,可这一次却不同,是多宝道统在主持!
此道宽容的多,对于散修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其过来,故而这次聚窟洲外吸引来的紫府不在少数。
尤其是安立炎建,人道大兴,不少修士得了好处,仙道更是昌盛了不少。
太虚之中,金光隐现。
便见两尊金人分别在此,隐藏身形,共同祭出一只金玉铸造的宝盆,对准虚空中的银光吸纳,不断动摇那洞天。
孟秋身上的玄金甲胄染了一层冷霜,似乎是受冻的厉害,只道:
“好寒的辛,却比青余的冷得多!”
“毕竟是太阴座下的大人。”
在旁的库锁却是从容的多,祂的本体乃是法宝【金心玄关锁】,跟随那位真君的时间最长,且「藏金」并不像「庚金」那般容易与「辛金」融合,自然少沾染这冷霜。
在旁的孟秋拂散了身上凝结的冷霜,开口道:
“不知其玄号为何?”
“听闻是号作【上方素元玄钰真君】,昔日坐镇太阴庭内的【素真观】。”
“原来是秉持素真的大人!”
孟秋恍然大悟,声音感慨:
“这素真的来历似乎极古,不是玄钰所设。”
“不错,另有来历。”
库锁对于这些太古之秘了解颇深,却是不吝讲给他身旁的同僚。
“昔日奉玄也说先天,却不是五太,单谈先天一炁,说的就是祖炁。此炁映照在人世之中,即化三宝,也即【太真】、【素真】、【玄真】,暗合紫清真三宝。南华经中有言,说金名太真,银名素真,玉名玄真。太乾用的玄号就有【统天真阳太乾仙君】,另外兼了一道紫炁,于是后世紫炁多尊贵之意,正是从「胜金」中得来的。”
孟秋似有所悟,只道:
“既然如此,玄钰若是效法太乾,也可另外兼一道清炁之位。”
库锁却是摇头:
“哪里是好成的?当年太乾是亲自入了玄境,自修自证,从玄中分出了一道紫炁,不是从天地中借的,这才成就其道,同辈可没有人有祂这般大的本事。”
“真炁近玉,紫炁喜金,清炁用银,却是这个来历——”
孟秋身为仙剑的一道残片,记忆和道行不全,如今还要多依仗身旁的库锁讲解旧事。
称庚武铸造的【夷则】为仙剑,则是尊称,落在太古其实还在法宝的范畴,可称不上是仙器一级!正经的仙器至少是仙君道证一级的东西,还必须是正经的三道之物,比如雷宫的几件重宝。
夷则没了庚武的加持,也不过是一柄杀力高些的法宝,远远够不上仙器的边。
正思索着,高天之上的银光剧烈动摇了起来,种种华光在云间穿梭变化,以至于两人共同祭出的【合华收宝盆】也有了感应。
在云中出现了一座门户。
此门为白银铸造,遍刻月纹,从里面涌出了黑白交织的铅汞,浩瀚如海,涌动不息,使得此间的异象再难遮掩,一时之间西方天空尽是玄光。
“太窄了,我等是进不去的。”
库锁伸出手比了比那门户,自然看出这门是设了禁制的,不防紫府,只防金丹,像是使臣、神丹之流也不能进去。
太古之时,这位玄钰真君消失不见,舍了果位,却也没有留下什么道统,就此闭锁了这一处洞天。
此境名作【素真天】,保存的极为完好,内部的阵法禁制都受了太阴归藏,历经这般久的岁月都没有破坏。
孟秋到底是有跟脚在的,此刻望了过去,目光略略一沉:
“位证,辛金位证在此,当年青余可是苦寻了一番,未曾找到,原来是落在了此处。”
这素真天一直受了太阴归藏,纵然是后世的辛金果位也不可能找到。
混天坠落,融入西方,这才将这一处素真天给动摇了下来,而多宝不过是加快这一过程,否则也寻不出这洞天所在!
历代金德真君中,能够在宝物数量上和多宝相比的,也唯有这位【玄钰】了!
这一处素真天的珍贵甚至不差某些仙境,又同太阴有联系,盯着的真君不在少数,此刻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尤其是夏土妖国中焚风更是盛了不少。
库锁并非多惧怕金乌,只是想将冲突局限在紫府一级。
否则他们这些使臣下场,对面也派出来些应对的,而后引得真君也出手,造成的影响就不可估量了,尤其是如今的真君本尊暂离不开洞天,只能用一道分身出世!
否则当初争夺那枚道德何必多费力?
终暮已经演示过末劫的景象了,当今之世哪一位大人不是想求超脱的,出手必然没有什么顾忌了,金丹直接下场的几率远超以往!
库锁回首往去,挥手一招,便将一点金光带到了面前。
一位慈眉善目的锦袍老人走出,腰悬青布袋,手持白铁矩,此刻见着了面前的库锁当即行礼:
“师伯,许剑仙动身了,届时我将与他一道入内,藏匿其中,等着那枚辛金之性出世。”
“好。”
库锁对于这安排很是放心,只道:
“北海玄一道统派了位鬼神过来,入多宝天,也是谈了谈方术之事,那位玄君愿意联手,各取所需。”
“答应了?”
宝秋面上多了一分笑意:
“「齐胎」若是能够圆满,祖宗的准备也就全了,届时举道飞升也不必付出那般代价。”
若是不管姜氏,这位长戢真君早已能突破离去了,甚至比庚武还要早,如今谋划齐胎也是为了后嗣作计!
宝秋望向了天中的门户,意有所动:
“这位玄钰真君...似乎对方术也是精通,不知祂的道场之中有无什么「齐胎」相关的东西——”
“在外是看不出什么的,你去准备罢。”
库锁示意,让面前这位年岁颇大的弟子离去了。
两尊金人继续祭起了那件宝光无限的金盆,于是天中的门户越发打开,连通太虚,最终形成了一道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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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了。”
太虚之中,少阳光彩变化不断,便见一青年立身在此,面含神气,披青袍,佩竹剑,细细看着天中的那一道门户。
“这古辛金却是冷的多。”
在旁又有一位乌袍青年负手而立,黄瞳幽明,神色阴郁,用了一阵风沙将两人给藏住。
正是许明和许法言二人!
这两人得了上命,代表大赤一道来西海探此洞天,在明面上吸引各方的注意。
同时,许玄也来了这一处,只是同多宝汇合了。
许明此刻以少阳感应之功,揣摩着辛金的种种变化,心中多了一点明悟。
如今的辛金神通有一道【彙延新】,阴中藏阳,避寒免冻,正类似「少阳」一道的玄妙,想必不是此处洞天主人的大道,应该是青余真君的。
不过,这一处洞天既然阴气重,对于许明来说却不算坏事。
他刚刚修成【邪绝临】,想来可在其中自如行走。
这是以少阳之位谒拜太阴之尊的神通,能够穿梭行走,斜行求阴,与之对应的还有一道【东极明】的神通,是以少阳之位谒拜太阳之尊的神通!
天中门户大开,铅汞汹涌,自其中显现出了一条长道。
“可入内了。”
许法言见着有几位神通进去了,并无异象,这才领着许明一道往那门户行去,转瞬之间就入了这洞天中。
里面极小。
种种银光汇聚成了一方棋盘,凡是入内的紫府都被变作微尘大小,正好落在了这棋盘之中,周边才显现出种种山河和建筑来。
二人一道坠在其中,正砸在一条江水旁边,激荡起了阵阵水波。
“这洞天既大又小,实在神异。”
许明试图用灵识去感知四周,所得却是无边无界,根本不见尽头。
这是他们被收入这棋盘后了。
如果没有被收进去,整座洞天也不过是一张棋盘之大!如此纳须弥于芥子的手段,却是称得极为不凡了。
许法言则伸手探入了那黑色江水,略略搅动,便有所知:
“坎水。”
正是古坎水!
此水呈正黑之色,哗然有响,如同在演一场大乐,单单是听见便觉通体舒畅,心旷神怡,而江水不逾两岸,单单朝着下游流去。
此江旁还设有一石碑,上刻古字,为:
【鲤江】
在这碑文下方还有一行后人添上去的小字,写的是——【皇虞曾过】。
“皇虞?这是虞代的东西了,看来这位玄钰真君留世的时间不算短——”
昔日虞朝的初代王者便称【皇虞】,乃是元婴,相传这位曾有治水的大功绩,也是雷宫认可的人道之主。
许法言在【幽玄神书】之中看过,当年坎水大圣遭了真龙吞吃,于是江河泛滥,洪灾遍地,甚至还用了蕴土去治,却是适得其反。
也是这位皇虞疏导水脉,方才平息了水患。虞代已经是地纪末年了,等到此朝灭亡,殷朝兴起,则是算作了人纪之初。
许法言的手一入江水,周边的坎水瞬间停滞了下来,变作杂色,凝成冰晶,一股卑湿之气随之生出。
等他收回了手,内里的江水又复归正常。
许明在旁看着,眼中多了一分感慨,只道:
“师兄道行又高了。”
“侥幸得了些机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