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法言望着这江水,只道:
“此境受过太阴归藏,于是坎水的变化未能牵扯到此间,方才保留下了这一支古坎水...对于有志复兴坎水的人物来说,却是无上之宝。”
“道友好见识!”
这鲤江上游之处却有一人行来。
来者是一女子,颜如桃李,身披紫衫,背着一道青铜剑匣,腰间又按着黑白长剑,一身修为已经是坎水四神通了!
许明见着来人,面色微动,感知到了一股玄妙的剑意,自然猜到了来者是谁,于是先行一步,问候道:
“大赤道统许明,见过西河剑仙。”
“岂敢以前辈自居?许明道友也成了剑意,又修少阳,却比我尊贵的多。”
这女子目光莹莹,看了过来,仔细盯着许法言,似乎是见着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存在。
“我昔日得幸见过辟劫大剑仙,听闻他有一弟子修行蕴土,想来是道友了。”
许法言亦是看着眼前之人,目光在对方脚下流转的墨韵之上停留,他早就听闻这位西河剑仙公孙昔乃是纸人,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白纸福地...’
对方牵扯重大,于是许法言侧过身去,开口道:
“许明,你就不必在此处耽搁了,门中新突破的人多,正缺资粮,你先往内探一探——”
“这?”
许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穿梭,似有猜测,于是道:
“师兄保重,若有变故,可催信物。”
他转身便化作了一道流光遁走,借着【邪绝临】的穿梭斜行之能,这洞天之中却少有能拦住他的。
于是这长河之畔仅剩下了许法言和公孙昔二人。
许法言先开口了。
“你和空空儿不同。”
“哪里不同?”
“你更真实。”
许法言的黄瞳之中多了一点光彩,只道:
“他的性命不全,即便得了奉代的历史修补,也没有半点求金得位的可能,而你...身上的墨色更重,痕迹更深,将来是有可能求金的。公孙道友来此,是为了此江?”
公孙昔摇了摇头:
“不单是,今日来此也是奉了白纸福地一位大人的令,要见一见道友。”
许法言的面色微微有些沉了。
对方能知晓他的位置!
即便有篆文庇护,金丹隐迹,可他身上的蕴土气运已经是直冲云霄,不能遮掩了,单单是通过蕴土的目光就能寻见他许法言。
公孙昔话锋一转,看向江水:
“此江之中有一条稀罕灵兽,咎征道友不如同我比一比,若是比我快些捉住,我就告知你一道蕴土大秘。”
“好。”
许法言的目光穿过了玄黑江水,从水脉之中瞥见了一条玄色鲤鱼。
“是一玄鲤。”
此鲤不大,约有一掌,沉在江水的最底部,偷听着江畔两人的话,似乎是觉得受了挑衅,当即掀起了水波朝二人扫来。
“原来有灵性。”
许法言黄瞳大明,轻轻挥手,便见滚滚风沙扫了过去,将那打来的坎水悉数吹走,一股原始莽荒之意生出。
那江水之中的鲤鱼受了惊,当即朝着下游奔去,绝不停留。
“我先行一步,咎征道友可莫慢了。”
公孙昔一步踏出,化作灰蛟,瞬息之间就遁入了江流,紧追着那鲤鱼去了。
正是坎水神通【隐江蛟】,也是【百川归】的上位神通!在水遁之上的玄妙超出诸道,少有能与之相比的!
许法言却不慌不忙,也行变化,手中多了一点乌血。
这乌血仿佛有灵性,扭曲变化,散着浓重到了极点的水邪之气,此刻被祂一口吞服了下去。
于是他肉身当即变化成了一九首大蛇,布满乌鳞,一身神通尽数化作了隐水玄妙,在江底潜伏游动,迅速朝着潜伏奔去。
正是那【室溼】的妖躯!
许法言先前经历泰山一事,可谓是得了天大的好处,将【启奇恒】的玄象已经修成了,又得了种种蕴土气运,已经能控摄这室溼的妖躯!
这可是沾了真龙血脉的妖物!
眼下入了这江水之中,遁速却也不差前面那一蛟一鲤,甚至还能钻入江底,借土而行,速度更是快上一筹。
于是这鲤江震荡了起来,坎水之意外散,却是吸引了不少紫府,只是往这一处看来,却见一尊九首乌蛇显现,只当是什么上古大妖复苏,纷纷避开!
江水之上,十八道金瞳闪烁不断,已经追上了前方的公孙昔和玄鲤。
这时那位坎水紫府却一笑,又行变化,也作了一尾玄色的鲤鱼。
周边的时间仿佛在一瞬之间放缓了,江水却依旧奔流不止,携着那两尾玄鲤朝着下游而去,至于后方的九首大蛇却是慢了不少。
许法言的心中升起一点疑惑。
‘此江有古怪——’
前方自蛟化鲤的公孙昔却开口了:
“坎是故川之水,因而有神通【逝故川】,咎征道友可知玄妙了?”
这神通正是【隐江蛟】的古法,也代表了坎水大圣的遗留,即便有白纸福地给的加持也不能随意变化。
公孙昔今日入了这鲤江,自蛟化鲤,得了因果,于是一瞬之间就从【隐江蛟】成了【逝故川】,成就的那一刻就抵达了神通圆满!
这就是身为纸人的便利!
许法言看出了门道,此刻再变,收回了这室溼的妖躯,性命和肉身在一瞬之间散开,逐渐化作了一道道玄色阴符。
这些阴符组成了他的人形,竟呼应起了「太阴」,又有岁月古老之光在他的体表闪烁,配合【岁积稔】化解了故川之水。
公孙昔回首,微微愣住:
“鲲鹏的法——”
单靠一道【岁积稔】自然不能抵挡这坎水最为厉害的古神通,对方是用了阴符呼应太阴,这才能化解。
这阴阳之符...可是鲲鹏的东西!
‘果然是奉玄正统——’
后方的阴符神人却已经踏江行来,纵然一跃,再变阳符,于是一瞬划开了大江,越过公孙昔一丈,来到了那玄鲤之前。
许法言双掌一合,拢住此鲤,欲捞起来,却发现自己手里一片空空。
后方的公孙昔变回原身,手中却已经提起了那一尾玄鲤。
“这玄鲤为人所捉,首次都是能走脱的,却不能防备多方同时镇压。”
她微微一笑,只道:
“谢过道友相助了。”
许法言望了望空空如也的掌心,明白什么,幽幽说道:
“怪不得你要让我也来捉此鲤,原来是一人捉不得——”
“这蕴土之事本来就是要告知道友的,只不过要看看道友的法,方才有了此事。”
公孙昔将那一尾玄鲤收回,立身江上:
“当年坟羊陨落,尸身坠地,于是让北方风沙大起,一共化出了三枚金性。一枚化作坟羊死胎,转世到了卫氏,也就是【幽玄荒末真君】;一枚坠落在了天广林,为有巢氏的后人所得,养为牲畜,后来走脱,也就是【青黎世稔真君】。”
她看向许法言,目光之中多了一分异色:
“还有一枚落在了白纸福地,代表了最原始自然之性。”
许法言倒是有了明悟,算是明白幽羊的金性去何处了。
这尊蕴土精怪的尸身也是由金性凝聚而成,却不是仙修口中配过性命的金性!自然不如那三枚传出去的蕴土金性珍贵。
“道友告知我此事,是——”
许法言问及对方,却听公孙昔回道:
“咎征道友最后一道神通...可有着落?”
许法言听闻此话,眉头微皱,正思索着,心中却多了一道师父的声音传来。
‘告诉她。’
于是许法言缓缓开口,只道:
“我得了北海玄一大道传法,最后一道修的却是震雷神通,名作【启奇恒】。”
“果然是此道——”
“你知道?”
“福地之中已有记载。”
这一道神通至今还没有显世流传,也唯有拜入玄一道统的弟子才能得知。
眼下公孙昔却像是早已知晓的状态,让许法言心中更多了一分慎重。
‘白纸福地,手段却是高明——’
这一家可是司掌历史的道统,能够做出的事情必然超乎想象,单单是造就这些纸人就可以随心驱遣紫府,根本不缺人用。
眼下公孙昔的态度倒是极为不明,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许法言对于那枚蕴土金性虽然在意,却也不觉得是必要之物,依照他如今的路子,未尝不能一气求蕴。
不过白纸福地的己土对于土德极为关键,蕴土自然也绕不开此道。许法言正有意看一看这家是什么意思,究竟是支持,还是反对,亦或是对蕴土如何求证另有要求?
公孙昔笑道:
“道友若是有意,将来可入白纸福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