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望了胡翊一眼,还在那儿疑惑猜想着呢。
胡翊没有理会,转身上了马车,朝长公主府的方向驶去。
…………
长公主府门前。
胡翊刚从马车上下来,便看到管事薛正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
“胡相。”
胡翊嗯了一声,正要迈步进门,目光却被薛正手中挎着的一只竹篮给吸引住了。
那篮子里装的是一包酸梅干,用油纸包着,散发出一股子酸涩的味道。
“拿此物做什么?”
“说是长公主要的,目下就是年关,也凑不齐新鲜的,只能以此物进上。”
薛正也是一头雾水,挠了挠脑袋:
“属下也不知为何,长公主今日忽然差人出去买了这个回来。”
胡翊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她怎么又好吃酸了呢?
他心中骤然升起一个念头——莫非,又有身孕了?
…………
回到后院时,朱静端正斜倚在床边,微靠着引枕小憩着。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令她懒洋洋得便睡起来了,此刻已是夜里。
她的面容安详而恬静,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这可不太对。
平常静端睡觉的时候声息极轻,自己一进门她便会醒。
可这次他都走到床边了,她竟还没有醒过来。
胡翊轻手轻脚地在床沿坐了下来,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搭上了她的腕脉。
脉象沉稳而有力,寸关尺三部和缓流畅。
但在关部的位置上,他分明感受到了一丝圆滑如珠、往来流利的脉象。
滑脉。
而且不是普通的滑,是那种在圆滑之中带着一缕细若游丝的柔韧之意的滑,是新生命刚刚在母体中扎根时特有的脉象。
喜脉错不了!
胡翊的手指微微一颤,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上去。
心道一声,煜安两岁多了,静端这肚子还挺争气。
这次,还就又怀上了。
他的手还搭在妻子的脉门上,没有收回来。
就那么静静地感受着指尖下那一滑一滑的、充满生命力的跳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朱静端大约是感觉到了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轻触,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
一抬眼便看到自家夫君坐在床边,正低着头把着自己的脉,嘴角咧着一副傻乎乎的笑容。
她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这是做什么?”
胡翊没有回答,只是笑,傻乐着。
那笑容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像是一个孩子得了一块糖似的。
朱静端看着他这副模样,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胡翊那张乐开了花的脸,忽然反应过来了。
“你方才在搭我脉搏。”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是不是喜脉?”
“哦?你还知道?”
“本来也不知。”
朱静端伸手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猜想:
“这几日忽然想吃酸的,今日你又在这鬼鬼祟祟把脉。
一想,八成是了。”
说罢,她满怀期待地望着胡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斜阳,亮晶晶的。
“是有了吗?”
胡翊点了点头。
二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欢喜,有期待,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和温暖。
朱静端伸手握住了胡翊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暖融融的。
这一刻,什么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什么迁都的争吵博弈、什么吕家的婚事探风,统统都被关在了这间屋子的外面。
屋里只有夫妻二人,和一个明年就该降临的小生命。
…………
次日早朝完毕,胡翊来到华盖殿。
殿内除了老朱和朱标之外,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曹国公李贞。
这位姑父也是如今大明朝辈分最高的皇亲国戚之一,此刻正坐在御案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喝茶。
又是一段时间没见了,老头的头上又多白了不少头发,鬓角处几乎全是银丝,面容也比上回见时苍老了几分。
但精神头还不错,坐在那里腰板挺直,眼神矍铄。
原来是朱元璋前番赐了他一枚金印,老头子心里总不踏实,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先前几次想要归还,老朱不许。
老朱口头上不应,这下姑父便也只能杵着拐杖,又巴巴地跑过来归还来了。
老朱自然没收,好说歹说地劝了半天,李贞这才勉强收下,嘴里还嘟囔着“这也太贵重了”。
见女婿进来了,老朱便不再理会姑父的客气,直接问道:
“可曾问过吕本了?”
胡翊拱手道:
“问过了。
确有一女,名唤吕敏,明年方满二八之龄。
岳丈,且身上并无婚约。”
老朱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李贞闻听此言,耳朵被,一时没听清,便好奇地又插了一句嘴:
“说的是谁家女子?”
胡翊又提了一嘴。
李贞一听,面上先是一愣,随后便笑了起来:
“嗨,原来是吕家妮子。”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又问了一句:
“许给哪一个?老三吗?”
这一问,倒把在场的几个人都问住了。
胡翊的耳朵竖了起来。
李贞随即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一脸回忆的神色:
“其实先前老三跟吕家妮子也有缘分呢。
那应当是去年的事了,老二老三带着景隆、令仪他们外出踏青,吕家那妮子也在河边,跟几个官宦家的女子在地上放风筝。”
他笑着比划了一下:
“岂料那风筝被风刮去了,落在高处,老三顺手爬上树间,就给人取了下来。
后来听闻老夫在那里,从车里出来一人向老夫下拜,便是吕本。”
胡翊听到这段往事,心中猛地一动。
老三朱棡跟吕家女子有过这么一段渊源?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好牌啊!
他当即便趁机故意提高了几分声调,一脸惊讶道:
“哦?居然还有这层缘由呢?”
李贞点了点头,一脸感慨:
“是啊,说来也是缘分。
如今老大老二都成婚了,接下来就该轮到老三了。”
说到此处,他转过头来,望向朱元璋,目光里带着几分期盼的意味:
“重八,你给老三改娶了吕家女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