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暗着搅黄?
那更得小心翼翼地操作,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胡翊端起碗来,又扒拉了两口面,脑子里却已经开始飞速地转了起来。
弄黄这门亲事,最好的办法不是自己去反对,而是让吕家那边主动推辞。
怎么让吕家推辞?
要么是吕氏已经许了人家了,有了婚约在先,这就没办法了。
可万一人家根本没有婚约呢?
那就得换个法子。
胡翊的眼珠子转了转。
比如,在探口风的过程中,“不小心”透露出太子纳侧妃这事儿对女方的一些“不利之处”。
但至于是什么不利之处?
他还真就想不来。
胡翊又想了想,心中渐渐有了另一个思路。
也许,最稳妥的法子不是弄黄这门亲事,而是退而求其次。
即便吕氏进了东宫,只要自己提前布好了局,让常妃的地位稳如泰山、不可撼动,让朱标对常妃和嫡子们的感情牢不可破。
那么即便吕氏将来想搞什么小动作,也翻不起大浪来。
说到底,历史上吕氏之所以能得逞,一个是因为常婉死的太早,而另一个便是因为朱标死得太早了。
只要朱标活着,一切都翻不了天。
想通了这一层,胡翊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便缓缓落了地。
弄黄不弄黄的,其实并没有那么要紧。
真正要紧的,是守住朱标这个人。
只要朱标在,吕氏就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猫,再怎么挠,也挠不出来。
他放下碗筷,抬起头来,看着对面老朱那双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小婿明白了。
这两日便寻个机会,去吕府探探口风。”
老朱满意地“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菜给女婿放到碗里。
朱标在旁低着头喝汤,面色平静。
这机会也是说来就来了。
午后,谨身殿。
朱标与胡翊分坐上下首,继续今日的奏事批驳。
政事堂的几位行走们进进出出地递着折子,胡翊批一份递一份,朱标复核一遍盖上印,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比流水线还顺畅。
待到天色将黑时分,最后一份折子批完了,几人便一同出殿归家。
陶安笑着搓了搓手,一脸轻松道:
“今日事少些,回去还能略做些消遣。”
胡翊瞥了他一眼,不忘叮嘱一句:
“莫要再吃肥腻之物。”
“驸马爷,您就放心吧!“
陶安嘿嘿一笑,连连摆手:
“我这消遣不过是给小孙子、小孙女雕刻几个木质玩具而已。”
说罢,他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掩饰不住对儿孙们的喜爱,整个人都柔和了好几分,哪里还有半点朝堂上的老臣模样?
活脱脱一个含饴弄孙的寻常老头子。
胡翊摇了摇头,看着陶安的身影沿着宫墙慢悠悠地走远了,这才转回身来。
余下的几人也在陆续告辞。
吕本走在最后面,正要拱手道别,却忽然微微摇了摇头,嘴角牵了一下,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愁色。
那动作很轻,若不是胡翊恰好在看他,怕是根本注意不到。
胡翊看在眼里,心中便是一动。
机会来了。
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吕大人今日摇头叹息,是何缘故?”
吕本闻言一怔,随即面色微变,赶忙拱手作了一揖:
“属下失态了。
近日家中常有些烦心事,属下方才想起,不想惊扰了驸马爷雅兴。”
胡翊也没深究他家中到底是什么烦心事。
正好趁着这个话头,他顺势便接了一句:
“你吕家有烦心事,本相这里倒有一桩喜事与你。”
喜事?
吕本一怔,面上的愁色顿时被好奇取代了。
胡翊一拍他的肩膀,笑道:
“咱们一边出宫,路上说。”
…………
便往通向午门的长道上,二人并肩而走。
吕本稍稍落后胡翊半个身位,微微躬着身子,姿态恭敬。
胡翊侧头看了他一眼:
“老吕不必如此。
今日你我就当是个忘年交吧,何必总有上下之分?”
说罢,他伸手拉了吕本一把,让两人并排走着。
宫墙两侧挂着的灯笼已经点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胡翊也不兜圈子,直接开了口:
“本相近来有个才情极佳之男子,倒想娶一门亲。
闻听吕公家中似有一女尚未出阁,可是如此?”
吕本闻言,面色微微一动,赶忙点了点头:
“属下家中确有一女,名唤吕敏。
到明年时,方到二八之龄。”
“嗯,可有婚约在身?”
“并无啊,只是驸马爷有此一问……”
吕本嘴上答着,心中却已经开始暗暗琢磨了起来。
胡相亲自出面给自家保媒拉纤?
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他巴不得了。
毕竟当朝丞相又是驸马,能介绍给自家的女婿,定不会是什么普通人家。
吕本在心中飞速盘算着,也别说什么王侯公卿了,更别想着去高攀淮西那帮武勋。
在京中能找个六部之中为官的、三品二品以上的,便已知足了。
自家女儿知书达理、端庄贤惠,配个正经做官的人家,一辈子安安稳稳的,这比什么都强。
想到此处,吕本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驸马爷,属下与您也这般熟了,能否多透露几分?
究竟是谁家之子?也叫属下早些知晓,免去心中疑惑啊。”
但胡翊此时却卖了个关子,摆了摆手道:
“此事嘛,本相也该再做问询后答复吕大人,毕竟涉及众多,万望吕公体谅。
可否?”
吕本赶忙点头,虽然心中痒得不行,但也知道不好再追问了。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多说了一句:
“胡相,属下多言一句,您莫要嫌我冒犯。
对方家世俱是小事,需要的是个人品好的。”
胡翊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放心。
必定是个人品好的。”
他微微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好到你老吕听说他这名字,都得夜里乐得合不拢嘴。”
吕本心道一声,这驸马爷净卖关子,怎就不说通透呢?
他也不敢再问了,只得点到为止,拱了拱手,将满腹的好奇硬生生咽了回去。
出了午门后,两人各自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