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花费,与所得利润相比,就完全是九牛一毛了。
老朱的目光落在了总册最后一页那个用朱红色大字写成的数字上。
所得利润,合计一千零三十万七千二百两白银!
只一看到这串数字,他的眼睛,当场就直了!
是真的直了!
那两颗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嗬”了一声,直勾勾愣在了当场。
朱标在旁边探头一看,同样愣住了。
一千零三十万两白银?
大明洪武年间,全国一年的岁入,包括田赋、盐税、商税、杂赋在内。
加在一起也不过一千二三百万两白银而已。
这一趟出海,一年零四个月,赚回来的利润已经赶上了大明一整年岁入的八成!
八成啊!
朱标的手拿着账簿,指尖微微发颤。
他扭头看向亲爹,就看到老朱那张脸上的表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震惊转向狂喜。
便在此时,激动不已的老朱,猛地把账簿往怀里一揣,转过身来,面朝着城门外那一大帮正在伸着脖子张望的船商们,中气十足地吩咐道:
“来人!把船上的银子,一车一车给咱往外搬!”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得意:
“从城门起运,直接送入国库!”
这一声令下,码头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一箱一箱的银子从船舱里抬出来,每箱都用铁扣锁着,沉得四个壮汉抬起来都直哼哼。
箱子落到马车上,“哐当”一声闷响,车轴当即便往下沉了几分。
一辆接一辆的马车,排成了一条长龙,从码头一直延伸到了城门口。
银子没有露在外面,可那些马车被压得吱吱呀呀响、车辙在青石板上碾出深深印痕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朱这样做,自然有他的用意。
这可不仅仅是在炫耀。
这白花花的银子虽然装在箱子里看不见,又摆成一条长龙在众人面前过了一遍,但却也有效果。
为的便是让那些买了海票的商贾们,在心里好好算一笔账。
朝廷一趟出海,赚回来了这许多只装满了银子的箱子,利润如此之大,你们心里还能没点底吗?
当初卖海票的时候,沿海每县只放出一张。
拿到海票的人,等于垄断了本县出海贸易的资格。
这几乎就是在告诉你,你买下了这张票,这一县的海上生意就是你的。
别人想插一脚都没门。
你有海票,你是正经的合法商人。
别人没海票,那就是走私,抓到了是要砍头的。
在这种情况下,拿到海票的大户们为了保住自家的垄断地位,自然会拼了命地跟那些没有资格的走私商贾作对。
而那些没拿到海票的人,他们望着拿到海票的人赚得盆满钵满,眼红得不行,便会盼着对方犯错。
你只要有一丁点儿违规的地方,立刻告你一状,把你的海票资格搞掉,自己好顶上去。
如此一来,有票的防着没票的,没票的盯着有票的。
两帮人私底下斗得头破血流,朝廷坐在上头看戏。
而他们越斗,走私出海的漏洞就越小。
谁也不敢冒这个头。
往后朝廷的造船税、出海税、入海税、每一件出海商品的税额,统统可以稳稳当当地收上来,一分都跑不了。
这些沉甸甸的箱子,便是老朱用来稳所有拿着海票之人所用的。
老朱如今想起女婿当初给出的这套海票制度,越琢磨越觉得妙。
当初胡翊提出来的时候,他还将信将疑,觉得太复杂了些。
如今一看,这小子的脑袋瓜,确实比自己多转了几道弯。
激动不已的朱元璋,随后吩咐明夜在武英殿大宴群臣,为吴桢、吴良接风洗尘。
又令朱标和胡翊留在此处看管,将银子尽数封入国库之后再回去交旨。
而后才带着一脸掩饰不住的红光,大步流星地走了。
皇帝是走了,可太子跟丞相却有的忙了。
朱标和胡翊对视了一眼,各自苦笑了一下。
这一忙,便到了后半夜。
银子从船上搬下来,装车,运到国库,还不算完。
入库之前还得分拣,各国的银锭成色不同,不能混在一起。
分拣完了还得称量,每一锭都要上秤,登记在册,这才算正式入了账。
户部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库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天色将亮。
胡翊守在旁边,困得眼皮子直打架。
他打了不下二十个哈欠,每一个都打得下巴快脱臼了。
朱标比他更惨,新婚媳妇守空房,自己跑这里来打着哈欠,简直是惨不忍睹!
可他愣是一声抱怨都没有,老老实实地盯着户部的人一笔一笔地入账。
待到银子全部入了库,等胡翊走出大门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打在两个人脸上,胡翊眯着眼睛,觉得这太阳今天格外刺眼。
朱标在旁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咔吧”地响了两声,而后一伸懒腰:
“姐夫,好饿啊。”
“饿也得上朝,走吧……”
“唉!”
朱标只得跟在一旁,长叹一声。
胡翊也饿了。
从昨日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光顾着数银子了。
二人并肩往宫里走。
路上,胡翊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吴桢信里提到的那个“与记载极近”的东西,他一直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问。
昨日银子入库的事忙了一整夜,根本抽不出空来。
好在今日早朝散去之后,吴桢吴良没有别的差事,应该能逮着人。
大概也是今日为了体谅儿子与女婿,朱元璋今日红光满面的,早朝持续时间却不长,便先散了朝。
朱标终于来得及去垫补上一口吃食了:
“姐夫,婉儿送来了些糕点,就在殿外,先就补着吃一口吧。”
“待会,我有急事先走了啊,太子。”
“哎……”
朱标还未来得及叫住姐夫,胡翊已是不顾体统,快步出离了奉天殿,直奔向今日上完早朝,将要转去华盖殿面君的吴祯、吴良。
“二位大人,稍待一番!”
见到驸马今日这般着急,吴祯、吴良二人齐齐一笑,他们自然也知晓,自若日起驸马便一直忙东忙西,未曾有机会将所托付之物亲手交到他手中。
还好,二人可都急着这件事呢。
一见他过来,吴良立即从怀中取出了二物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