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俩早给胡翊预备好了。
对于吴桢吴良来说,这位妹夫便是他们吴家的救命恩人。
当初吴家因为朱文正的缘故,被陛下漠视了好几年,上不去也下不来,不尴不尬地搁在那里。若非被妹夫荐了这个出海的行当,如今哪里有这份荣光?
一趟出海回来,吴桢封了靖海侯,吴良封了江阴侯,弟兄俩从被冷落的边缘人物,一跃成了朝堂上人人称羡的红人。
这份恩情,他们记得清清楚楚。
自然,胡翊的事便是最大的事。
若非昨日被陛下抓包,在码头上忙着搬银子入库一直到后半夜,他们手上这东西昨天便送上来了。
此时一见胡翊问起,吴良手中之物取出,原来是两个绸布包裹的东西。
一大一小。
小的如同拳头大小,以一块红绸布包着,捧在吴良左手心里。
大的则足有展开的巴掌那么一团,以一块棕色绸布裹着,托在吴良右手上。
胡翊一看到这两个包裹,心跳当即便快了几分。
他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若是红薯或者土豆的种子,应当不太可能。那两样东西是南美原产,以如今的航海能力根本够不着那片大陆。
但倘若真带回来了,就这么大个小包裹能装多少?
种子这种东西,量少了育不出苗来,即便真把东西带到了大明,一旦育种失败,岂不全完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吴桢将手中之物呈递上来,拱手道:
“驸马请看。
此物被称之为赤焰果,乃是从莫名之地而来。
真要说起来,咱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如何。”
赤焰果?
胡翊没听过这名字。
吴良这时也开口说道:
“我等到达古里国后,在市井之中遇到一人,便是从他手中重金取来此物的。”
他面上也带着几分疑惑,而后又道:
“本来驸马当初所言,此物生长之地距大明之遥甚巨,不下数十万里。
我等也曾猜想过,在古里国遇到之物,应当不是驸马所想之物。
可这东西却也是奇特的很,与驸马当初所画草图一致,只是颜色略有差异。
故而,依着我等所想,还是带回来给驸马过过目,您再仔细看看可是您所要之物?”
听到这话,胡翊更加难掩心中激动,当即便凑了上来,伸手打开了那两个包裹。
他身后也有几名大臣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跟了过来。
常遇春那颗硕大的黑头率先凑了过来,徐达紧跟其后,很快邓愈、傅友德也并排走了过来。
“胡相,得了啥好东西?不给咱看看?”
常遇春大咧咧地开了口,一脸凑热闹的架势,跟赶庙会似的。
他那颗脑袋直接怼到了胡翊的肩膀旁边,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朝着胡翊手里的包裹猛瞅。
“驸马吃独食呢?”徐达随即也赶了过来。
胡翊也顾不上搭理他们了,手指头微微发颤着,将棕色绸布一层层打了开来。
里面露出来的东西,是一捧晒干的、形状扁长的果实。
颜色不是后世那种赤红如血的鲜亮,而是一种黄中带着一点暗红的色泽,表皮皱缩干瘪,蜷曲着,有的弯成了钩、有的拧成了麻花。
可那形状,胡翊只一看,便在心里立时地“嗡”了一声!
像啊!
简直太像了!
虽然颜色不对、品种也跟后世的辣椒不完全一样,但那尖尖的头、细长的身形、表面隐约可辨的纵向纹路。
这就是辣椒啊!
或者说,是辣椒的某个原始品种!
此刻的胡翊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翻涌的心跳,又打开了那个红绸布包裹的小包。
里面拳头大一团,全是干瘪的片状种子。
带着一点淡淡的金色,扁扁的,米粒大小,一颗一颗挤在一起。
这应当是辣椒籽无疑了,与后世的种子几乎一模一样。
此刻的胡翊,攥着那包种子,手指头都在发抖。
见驸马如此激动,吴桢吴良二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暗点头,看来是真找对了。
吴桢当即便道:
“驸马,此物名为赤焰果,其性据说极烈。
只用少许,便可令人口舌生津、涕泪俱下。”
常遇春在旁边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瞅着胡翊那张激动得快要扭曲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堆皱巴巴的干果子,实在没搞明白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兴奋的。
他开口反问吴桢吴良二人:
“怎么?你们尝过了?”
二人赶忙摆手:
“此物寻来得珍贵,我们着实不敢尝。
即便此物之功效,也是从那人口中听来的。”
“是啊,常帅莫要再打趣我们了。”
胡翊急忙追问:
“你二人所说的那人,究竟是谁?
他怎会有此物?”
“这话一时间要说起来,也就长了,那许多名字咱们也记不住,驸马自己看吧。”
吴桢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递到了胡翊手上。
那信笺是吴桢亲笔涂写的,字迹虽然写得一般。
毕竟是个武将出身,能把字写端正已经不错了,但胜在还算工整,该记的信息一条也没落下。
胡翊展开来,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原来,吴桢吴良此次到达古里国后,在码头的市集上偶遇一名西洋老翁。
那老翁衣衫褴褛,面容枯槁,佝偻着身子蹲在一个角落里,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摆着几小捆干瘪的赤焰果,正在高价叫卖。
吴桢的人起初并没有在意,可随行的一名通译瞥见了那些赤焰果,忽然想起了胡翊出海前画的那几张草图。
其中有一张,画的正是辣椒。
通译赶忙回去禀报,吴桢亲自来看了一眼。
越看越觉得像。
便花了银子将那老翁的赤焰果全部买下,又请来一个通晓此人语言的阿拉伯商人居中翻译,与老翁攀谈了一番。
老翁将自己的经历口述了出来,翻译者大致记录下来,吴桢又誊抄了一份。
胡翊看着信笺上那段记述,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此人名叫洛佐伦,乃是西洋威尼斯邦国的商贾,世代以航海贸易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