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在蔓延。
不是风的推动,不是气流的裹挟,而是一种仿佛拥有自我意识的、缓慢而坚定的扩张。
“亚特兰蒂斯号”的甲板上,拉尔森瘫坐在湿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耳边还回荡着施密特最后发出的那声尖啸,那声音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大脑深处,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拉尔森!拉尔森!”
一个声音从雾中传来,由远及近。
拉尔森猛地抬起头,看见二副埃里克森跌跌撞撞地从雾中跑出来。这个年轻的挪威人的脸上全是恐惧,眼眶通红,嘴唇发紫,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你……你也听到了?”拉尔森的声音沙哑。
“所有人都听到了。”埃里克森蹲下来,扶住拉尔森的肩膀,他的手在发抖,“不止是声音,还有……还有画面。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海底的热泉,发光的细菌,还有……还有在水里呼吸的感觉。”
拉尔森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也感觉到了。
就在施密特变异的那一瞬间,一股陌生的、不属于他的信息流涌入了他的意识。那些画面模糊而破碎,像是透过浑浊的海水观看一个陌生的世界。但他能感受到那种……自由。在水中游弋的自由,不需要呼吸的自由,身体与海水融为一体的自由。
那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就被恐惧取代。
但那一秒,足够让他记住一辈子。
“其他人呢?”拉尔森问。
“都在主控室。”埃里克森说,“船长让我们把所有舷窗和通风口都封死了,说是……说是不能让那些雾气进到船舱里。”
“有用吗?”
埃里克森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密封有用,他们就不会“看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了。
主控室里,气氛比甲板上更加凝重。
船长斯塔克站在中央,面前是一排排闪烁的屏幕,但大部分屏幕已经变成了雪花。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刺耳的静电噪音,偶尔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无法辨识的低语。
“其他船呢?”斯塔克问。
通讯官摇了摇头,面色灰败。
“詹姆斯·库克号……最后一条信息是十七分钟前,只说了一句‘他们在雾里看到了东西’,然后就断了。”
“太阳号呢?”
“更早。二十五分钟前,他们发来一段语音,内容是……”通讯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说。”
“……内容是德语,翻译过来大致是‘我们的影子在动,它们不是我们的影子’。之后就没有任何信号了。”
主控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海洋号?”斯塔克继续问。
“失联。高卢号同样失联。费奥多罗夫院士号……”通讯官的声音变得更低了,“白熊人最后发来的是一段视频,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出来他们甲板上的雾气比其他船更浓,而且……而且雾气里有东西在移动。”
“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视频只传了不到三秒就断了。”
斯塔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这条船上经验最丰富的船长,在北大西洋航行了三十年,见过风暴、冰山、巨浪,见过所有这片海域能 throw给他的恶劣天气。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不是风暴,不是冰,不是任何已知的自然现象。
这是……别的什么。
“东国的雪龙号呢?”斯塔克突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睛。
通讯官愣了一下,快速检查了通讯记录,然后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雪龙号……还在线上。”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