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尊佛像！
巨大的、通体金色的、仿佛从海底直接生长出来的佛像。
它从灰雾中升起，不是从海面下浮出，而是像一幅画卷被缓缓展开，从虚无中一点一点地显现。先是最顶端的花髻，然后是慈悲而威严的面容，然后是宽阔的肩膀、结跏趺坐的双腿，最后是那尊佛座下的巨大莲台。
佛像的高度，王肖炎无法估算。
它太大了。
大到“雪龙号”这艘万吨巨轮在它面前，不过是一粒尘埃。
大到那尊佛的面容，在数海里之外的海面上，依然清晰得能看到每一道线条的细节。
大到当它完全显现时，整片天空都被它的身影遮蔽，阳光从它身后透出，在灰雾中形成一圈圈金色的、缓缓扩散的光晕。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
但不和为什么，王肖炎总觉得，这闭着眼睛的佛像在看他们。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更深层的、直接触及灵魂的方式。
“所有人……”
王肖炎想下达什么指令，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任何负面的情绪。
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尊佛在说话。
不是在用声音说话，不是在用任何人类已知的沟通方式说话。它的话语直接灌注进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跨越语言的屏障，跨越文化的隔阂，以一种所有人都能理解的方式，传递着它的信息。
随后，他的脑海之中出现了宏大的声音。
“帷幕将裂，沉渊降临！”
“祖龙墓中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有你们向星海深处扩张的钥匙。”
“找到它，它将带你们走入星海，拖垮沉渊！”
“找不到……”
脑海中宏大的声音消失了。
但王肖炎感受到了那个省略号后面的内容。
然后，那尊佛的眼睛，真的睁开了。
那一瞬间，整片海面被金色的光芒照亮。
灰雾在光芒中消散，海水的颜色从铅灰变成深蓝，天空从灰白变成淡金。
那光芒不刺眼，不灼热，而是温暖的、包容的、仿佛能洗净一切恐惧和悲伤的。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开始收敛。
那尊佛的身影开始变淡，从底部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先是莲台，然后是双腿，然后是身体，最后是那张慈悲而威严的面容。
在完全消散之前，那尊佛说了最后一句话……
“过去之影，未来之迹。”
“尘归尘，雾归雾。”
“缘起缘灭，皆是定数。”
然后，它消失了。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灰白色天空，和十七艘漂浮在平静海面上的科考船。
以及那些空无一人的、被遗弃的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