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散去后的北大西洋，平静得不像话。
海面如镜，天空灰白，十七艘科考船散落在方圆二十海里的海域上，像一群被遗弃的玩具。
“雪龙号，这里是亚特兰蒂斯号。你们能看到其他船上的动静吗？”
斯塔克船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压抑的紧张。
王肖炎站在舰桥窗前，举起望远镜，缓缓扫过海面。
“詹姆斯·库克号”的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件被遗落的外套在风中微微飘动。“太阳号”的舰桥上，舷窗开着，海风灌进去，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海洋号”的后甲板上，CTD采水器的绞车还在缓缓转动，发出单调的机械声响，但操作台前没有人。
“没有人。”王肖炎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所有船上，都没有人。”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亚特兰蒂斯号，你们那边情况如何？”王肖炎问。
“我们……”斯塔克的声音顿了顿，“我们有人员伤亡。轮机舱值班室里，我们的技术主管……发生了某种……变异。他的身体……不，我不确定该怎么描述。总之，他死了。其他人都在，但精神状态不太好。”
“变异？”
“我说不清楚。”斯塔克的语气里透着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恐惧，“等我们回去再说吧。雪龙号，我建议我们编队返航，保持视距通讯。这片海域……不适合再待下去了。”
“同意。”
王肖炎放下通讯器，转身面对舰桥里的船员。
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困惑，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某种秘密，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喘不过气来。
“返航。”王肖炎说，“航向东南，全速。”
“船长……”二副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回航以后再说。”王肖炎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这条船上，在回到母港之前，所有人看到的一切，都是国家机密。不得讨论，不得外传，不得在任何形式的通讯中提及。明白吗？”
“明白。”声音参差不齐，但意思到了。
雪龙号缓缓转向，船头劈开平静的海面，向东南方向驶去。
身后，灰雾已经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没有人会忘记。
那个画面，已经刻进了每一个目击者的灵魂深处。
时间倒退回三小时前。
灰雾笼罩“雪龙号”的那一刻，王肖炎正在舰桥。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出现了异常。
雷达屏幕上的光点开始无序跳动，GPS信号丢失，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刺耳的静电噪音。
然后，他闻到了味道。
不是海水的咸腥，不是船体的铁锈，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混合着檀香和某种古老气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那气味从雾中飘来，越来越浓，最终弥漫了整个舰桥。
“船长，你看……”
瞭望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王肖炎从未听过的、近乎虔诚的颤抖。
他抬头，看向舷窗外。
然后，他看到了。
灰雾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海底突然隆起的山脉，又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兽正在苏醒。但随着雾气缓缓散开，那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