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工作的时候笑起来的?
因为在明珀自己的记忆里,他也根本就不喜欢这工作。
只是作为公司狗……他也实在没办法。
如果他是个高层的话,或许能有怜悯心;如果他是底层巢都人,或许能狂笑着对公司的尖塔竖起中指。
可他是个上不去下不来的公司狗。他的命甚至都是公司给的。
有那么一瞬间,明珀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的痛苦感。
他甚至有些嫉妒……为什么艾世平能如此畅快、如此轻易地蔑视统治世界的公司。而他这条“执行部的饿狼”,却像是一条被驯服的狗。
他嫉妒艾世平能活得如此自由,哪怕只是思想。
“他妈的,你真是条傻狗,艾世平。”
没由来的,明珀突然开始咒骂自己的挚友:“你找了我十几年?然后来这里烂透了的世界找我?”
“我也有责任。”
艾世平的目光深邃,双手抄在口袋里,平静地说着:“我有很多次机会,能干掉沈亦奇。但我错过了。我以为……他不会是最需要解决的人。我以为,他是你没有杀的人……所以,就是个能信得过的人。”
“……他……是谁?”
明珀刚想要说“沈亦奇是谁”,却突然发现自己张了张嘴、却居然说不出来那个名字。
而艾世平望着明珀,目光甚至有些怜悯:“是一个你连名字都念不出来的人。是一个在一分钟后你就会永远忘掉的名字。
“他是你们这个时代的神,是不可视不可听的不可名状之物,是通过了最终考验的‘主角’,是奈亚拉托提普的追随者……也是让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吗?”
明珀轻声念着。
却又觉得有些荒谬。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甚至感觉不到这个繁荣而先进的世界有什么问题。
或许是因为明珀的视角仅存于这个时代本身,又或许他已经被这个时代的昏黄色所浸染。
“那你又为什么能念出来那个名字?”明珀反问道。
“因为我认知中的他,还不是最终的那个‘完全体’。而是最初那个如太阳般的少年。”
艾世平说着,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明珀跟着他走在后面。
“你知道吗?”
艾世平背对着明珀,开口说道:“公司战争其实有三次。但最终被铭刻在时间线上的只有最后一次。
“第一次公司战争在2035年,第二次在2070年,第三次在2003年。
“我三次都参加过,但我却只活到了四十岁。
“我跨越时空不断前往过去未来与人厮杀,世界在我眼前被三次大规模的修正,我认识的凡人朋友们不断被绞死在悖论的时空中。他们不断忘记我,不断化为枉死者,被卷入欺世游戏,不断变成‘从未出现过’的悖论。”
艾世平开口说着:“我是个参加过三次公司战争的老兵,而如今我的身体却没有留下任何一次战争的伤痕。”
他说着,带着明珀走进了一栋陌生的建筑。
它看起来像是个居民楼。
这让明珀隐约有些眼熟。
这好像是……
艾世平带着他,敲响了房门。
里面却没有人来开门。
“你问我,”艾世平突然开口,“我会不会为你哀悼。
“我告诉你……我会。当我觉醒前世记忆的时候,我就哭了。
“我很久之前就没有哭过了。但我在‘醒来’的时候,却是泪流不止。
“我是为你而哭,明珀。因为我知道,我们终将别离。”
并非“阿珀”,而是明珀。
明珀正要说些什么,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来开门的,竟然就是之前监控里那个戴着兜帽的小孩!
明珀挑了挑眉头,正要说些什么。
艾世平却双手抄兜走进屋里,幽幽说道:“他姓高——高天生物的高。
“他父亲,就是高天生物的董事长。”
明珀那一瞬间,就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咒骂声憋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立正了。
艾世平回过头来,顿了顿脚步。
他讥讽着开口道:“你看。如果是之前的你,你可不会惯着他,一脚就踹上去了。
“现在的你……可算不上是【狼】。只是一条被养熟的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