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寻知号的舰桥在标准时间清晨六时进入了每日例行的战报汇总程序。
CIMA的合成音在扩音器中响起时,陈瑜已经站在全息屏幕前审阅了超过四个小时的数据。他的逻辑核心在过去三个月中没有进行过一次完整的深度维护,冷却系统的效率从设计值的百分之九十八下降到了百分之九十一,机械触手的伺服电机在连续运转中积累了微量的金属疲劳。但这些都是后台进程里的标记,他此刻的关注点在别处。
全息屏幕上,银河战略态势图以红蓝两色标注着帝国全境的战线分布。
蓝色是帝国控制区,红色是兽人占领区或交战区。三个月前,蓝色覆盖了银河系约百分之七十的已知可居住星域,红色只是星炬边界外侧几处孤立的墨绿色光点。现在,红色的范围扩大了三倍不止,从暴风星域走廊到朦胧星域边缘,从太阳星域外围到奥特拉玛的边境星区,一条宽度不均、但在数百光年尺度上连续不断的红色带状区域横亘在银河系的中段,像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被重新撕开。
三条主要战线在红色区域中清晰可辨。
暴风星域走廊的红色最浓。野兽-α的主力舰队在这里已经推进了约零点三光年,攻占了第七军团外层防御的全部星系。铁砧石要塞——多恩防线的核心节点——仍然在蓝色标记中,但它的周围已经被红色半包围,只剩下后方一条狭窄的补给通道与帝国腹地相连。铁砧石的外围空域中漂浮着数以千计的舰船残骸,帝国的、兽人的,像一片在虚空中缓慢旋转的金属坟场。
太阳星域边缘的红色最宽。野兽-β的舰队在伏尔甘的火焰防线前被挡住了约一个半月,但它没有正面强攻,选择从火焰区的两侧绕行,将触手伸向了炎星群周围数十个无人星系。那些星系中没有帝国驻军,没有平民,只有岩石和虚空。控制了它们,野兽-β就获得了在太阳星域边缘自由机动的空间。伏尔甘的火焰防线现在像一堵被从两侧绕过的城墙,正面仍然坚固,侧翼已经暴露。
朦胧星域边缘的红色最深。野兽-γ的舰队规模是其他两路的总和,它的攻势在三线中最猛,战果也最大。第一军团在这里失去了三个完整的星系,死亡之翼的终结者阵亡近半,恐翼的磷化炸弹和辐射武器消耗了超过七成的库存。巨石——第一军团的移动堡垒修道院——已经从朦胧星域边缘向后撤退了约零点一光年,那是一次防线重新调整,不算是溃退。但在战略态势图上,这种调整看起来就是后退。
陈瑜的目光从三条战线上移开,落在态势图右下角的数据面板上。那里逐行滚动着帝国在过去三个月中累计的伤亡数字。
阿斯塔特修士:阵亡一万两千三百余人,重伤丧失战斗力约五千人。死亡之翼的损失最重,约一千二百名终结者中阵亡近六百人;第七军团次之,帝国之拳母团及黑色圣堂共损失约三千五百人;火蜥蜴约一千八百人;极限战士及其子团约两千人;暗黑天使其余各翼约一千八百人;其余为各小战团及原初星际战士独立编制的损失。这些数字都有名字、有编号、有培育档案、有阵亡坐标。
辅助军:阵亡约一亿八千万人,重伤丧失战斗力约九千万人。辅助军的伤亡数字是阿斯塔特的数千倍——他们承担的是正面防线的填充任务。在暴风星域走廊,辅助军用血肉之躯填补了第七军团防线上的每一处缺口;在太阳星域边缘,辅助军在火焰防线的两翼用激光枪和手榴弹与兽人近战;在朦胧星域边缘,辅助军在死亡之翼的终结者身后用火焰喷射器清理那些从正面漏过的兽人小子。一亿八千万。帝国的十二亿辅助军在三个月内损失了约一成半。
帝国海军:主力舰损失约三百二十艘,其中战列舰约三十艘,巡洋舰约一百五十艘,其余为驱逐舰和护卫舰。凯伯升级的舰船损失率比未升级的低约二成,这个数字证明了凯伯晶体的价值。但海军的总损失仍然惊人——帝国海军在野兽战争爆发前拥有约六千艘主力舰,三个月内损失了超过百分之五。这个比例在持续战争中不可持续。
平民:沦陷星系约二十个,死亡平民约八十亿。这些星系多数位于暴风星域走廊和朦胧星域边缘,是帝国疆域中人口密度较低的区域。八十亿这个数字,让其他所有伤亡加起来都显得微不足道。
陈瑜的逻辑核心将这些数字逐条归档,存储在一个被标注为“野兽战争-第一阶段-伤亡统计”的专用文件夹中。他的猩红光学镜头在全息屏幕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移向了态势图的另一个区域——混沌威胁的标记。
与兽人的红色不同,混沌的威胁在态势图上用紫色标注。
死亡世界星系外围有三个紫色光点,代表恐虐舰队在过去三个月中三次袭击的位置。光点之间的距离在逐次缩小——恐虐的舰队在每次袭击后都会在星系外围留下能量残留,这些残留为下一次袭击提供了导航参照,让它们可以更精确地锁定目标。
莫洛克锚点方向有一个较大的紫色光晕,代表奸奇大魔进攻后残留的亚空间裂隙。裂隙没有完全闭合,它的边缘在亚空间能量分布图上呈现出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像一个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物。陈瑜知道那道裂隙不可能被彻底封闭,只能用中继站的黑石护盾持续压制。
维拉迪斯锚点方向有一个极淡的紫色光点,淡到在态势图上几乎不可见。那是纳垢共振腔的痕迹。陈瑜之前没有注意到它,但现在它的存在已经被CIMA的异常检测算法标记为“需观察”。光点的颜色在紫色与灰绿色之间混杂交织——共振腔的频谱特征在方舟探测阵列的记录中呈现出多频段叠加的复杂结构,两种色调无法彻底分离。
泰拉方向没有紫色标记,只有一行白色的文字标注——“高领主议会-政治风险”。这是陈瑜自己加上去的。内政部部长的行为在过去一周中出现了更多异常,他的手指敲击桌面的节拍从零点七秒变成了零点六九秒,变化幅度不到百分之二,但持续向同一个方向漂移。陈瑜的逻辑核心将这种漂移与色孽腐蚀的行为模式进行了交叉比对,匹配度从百分之七十二上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九。
陈瑜关闭了全息屏幕,从指挥席上站起来,向方舟的观测平台走去。
他的脚步在金属地板上敲出均匀的节奏。机械触手在身后折叠,贤者袍的下摆拖过地面,在冷光灯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走廊两侧的能量导管在他经过时自动亮起淡蓝色的荧光,又在他身后逐段熄灭。这种自动响应的机制在基地建成时就被编入了CIMA的控制协议,他从没问过是谁设计了这套协议——那不是他,不是CIMA,是死亡世界基地的前任管理者留下的遗产。那些管理者在数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他们的名字被刻在基地主控室的一块金属牌上,陈瑜每次经过时都会看到那些名字,但从来没有停下来读过任何一个。
方舟的观测平台设在赤道凹陷处的外侧,紧邻那道被精金加强筋焊接过的断裂带。平台不大,只能容纳数人站立,边缘没有护栏——在零重力环境中不需要护栏,磁力吸附靴会确保站在平台上的人不会飘走。
陈瑜站在平台边缘,猩红光学镜头透过防爆玻璃望向远方的星空。
死亡世界的灰色天空在云层缝隙中露出一小片深空。宇宙大帝的暗金色轮廓在昏光区方向隐约可见,活体金属表面在恒星光芒中反射着冷冽的光泽。它的主炮阵列已经关闭,维度聚焦器正在冷却,活体金属表面的混沌能量残留正在被缓慢中和。从远处看,它仍然是一颗完整的、沉默的、随时可以苏醒的行星级战争机器。
方舟在他脚下缓慢旋转。
赤道断裂带的加强筋在星光中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焊接点的痕迹在装甲板表面形成一排排整齐的波纹。三百六十组探测单元天线从中层环形结构中伸出,每一组都在以固定的频率脉动,脉动的周期与古圣锚点的固定频率峰值精确同步。天线在星空中无声旋转,像一朵在太空中绽放的金属花,每一片花瓣都在聆听。
陈瑜在平台上站了很长时间,看着宇宙大帝在昏光区方向缓慢移动,看着方舟的探测单元天线在星空中无声旋转,看着死亡世界的灰色天空在云层缝隙中露出一小片深空。
他的逻辑核心在后台继续运行。第三培育区的候选者净化治疗进入第三周,两百名候选者中的一百六十人已经清除了体内的纳垢生物武器,剩余四十人的净化进度延迟,原因不明。维拉迪斯中继站的部署方案已经修改了四次,最新版本的风险评估显示整体风险比原始版本高出约二成。暴风星域走廊的第七军团弹药储备下降到了安全线以下,需要紧急补充。太阳星域边缘的火焰防线钷素燃料消耗了约八成,补给舰队在运输途中遭遇了野兽-β的游击舰队,三艘运输船被击沉。朦胧星域边缘的第一军团防线向后收缩了约零点一光年,死亡之翼的终结者阵亡率超过五成,恐翼的磷化炸弹库存见底。
所有这些问题都需要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一处理。此刻他站在观测平台上,没有在处理任何问题。他只是在看。
然后他转身走回主控舱,在指挥席上坐下,重新打开了全息屏幕。
第三培育区的净化治疗方案需要调整。维拉迪斯中继站的部署方案需要重新评估。第七军团的弹药补给需要协调。火焰防线的燃料运输需要重新规划路线。第一军团的防线调整需要与狮王沟通。高领主议会的政治风险需要持续监控。混沌四神的威胁需要更精确的预警模型。灵能机仆第三版的培育需要加速。黑色守望的补充兵员需要从培育单元中唤醒。方舟的探测阵列需要扩大扫描范围。宇宙大帝的维度聚焦器需要维修。
他在备忘录中写下了这一天的第一行字:“第三个月结束。三线未溃,三兽未杀,混沌未退,中继未稳。帝国仍在战争轨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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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之翼的终结者们在野兽-γ的第九次冲锋后已经失去了四分之一的兵力。
一百五十套铁骑型终结者动力甲变成了废铁装甲板上散落的残骸——被动力爪撕开的胸甲、被踩碎的肩甲、被砸扁的头盔。药剂师们在弹坑之间穿行,从每一具残骸中取出那枚黄豆大小的基因种子,放进腰间的恒温保存罐。保存罐已经装满了两个,第三个也快满了。
阿兹瑞尔站在一处被炸毁的轨道防御平台的残骸上,深绿色的终结者动力甲上布满了弹痕和刮痕。他的左臂伺服系统在第八次冲锋中被一块飞溅的废铁击中了肘关节,齿轮卡死,整条手臂从肘部以下完全失去了动力。他没有时间更换,只用右手握着动力剑,左臂垂在身侧,像一个挂在身上的铁块。
“死亡之翼。”他的声音在军团通讯频道中响起,沙哑得像是用砂纸在金属上摩擦。“报告各队人数。”
第一队:“九人可战,十一人阵亡。”
第二队:“七人可战,十三人阵亡。”
第三队:“十一人可战,九人阵亡。”
第四队:“四人可战,十六人阵亡。”
阿兹瑞尔闭上眼睛。第四队的队长他认识,叫科尔瓦德,是他在卡利班毁灭后第一批招收的候选者之一。那个年轻人从训练场毕业时,动力拳套的校准成绩比同期高出百分之二十,阿兹瑞尔亲手将死亡之翼的徽章别在他的肩甲上。
“第四队。”阿兹瑞尔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队长是谁?”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来,年轻,带着刚经历过剧烈战斗后的喘息。“军士长托伦,临时接替。科尔瓦德队长在第八次冲锋中……他的风暴盾碎裂了。他用身体挡住了野兽-γ的一击,为第三队争取了撤离时间。”
阿兹瑞尔没有说话。他将动力剑插在残骸的装甲板上,用右手从腰带上取下第四队的阵亡名单,在数据板上划掉了科尔瓦德的名字。名字从蓝色变成红色,自动归档到“阵亡者”目录下。
第一军团的临时防线在过去的两天中已经被压缩了约百分之四十。十二座轨道防御平台只剩下四座还在运转,光矛炮塔的冷却液在连续射击中消耗了七成,虚空盾发生器有三组因过载烧毁,剩余的也都在降功率运行。防线后方约数十万公里处,巨石的引擎正在点火。狮王命令巨石向后移动约零点一光年,在新的位置上建立更稳固的防线。这不是撤退,是重新调整锚点。
巨石的移动需要时间。引擎从冷启动到全功率需要约六个小时,在这六个小时里,巨石的速度只能达到亚光速的一小部分——对野兽-γ的舰队来说,这是一个理想靶子。
死亡之翼的任务就是在巨石的引擎完成预热之前,挡住野兽-γ的第十次冲锋。
野兽-γ的第十次冲锋在约四十分钟后开始。
这一次,它没有使用舰队,没有使用战争之月碎片,没有使用任何辅助力量。它亲自来了。十五米高的墨绿色躯体从旗舰的舰桥上走下来,每一步都在废铁装甲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陷。它的右臂握着一把用帝国战列舰主炮炮管锻造的巨型动力爪,左臂的盾牌上用铆钉固定着七颗帝国海军舰长的颅骨——在过去两个月里,每击沉一艘帝国战舰,它就取走指挥官的徽记。
它的身后跟着约两百头重装老大,每一头的体型都是普通兽人的三到五倍,全身覆盖着用战舰装甲板焊接而成的粗陋板甲。它们的武器五花八门——动力爪、砍刀、链锯斧、从帝国哨兵机甲上拆下来的激光炮——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死亡之翼的残存阵线。
阿兹瑞尔从残骸上拔起动力剑,剑刃的能量场在启动的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他走到阵线的最前方,深绿色的终结者动力甲在星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光泽。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右手的动力剑斜指地面,头盔的面罩上倒映着野兽-γ正在接近的墨绿色轮廓。
“死亡之翼。”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面对必死之战的人。“没有风暴盾了。没有热熔炸弹了。没有援军了。只有你们,和你们手中的武器。”
他停了一下。
“但你们是死亡之翼。是第一军团最坚硬的骨头。野兽-γ想要通过这道防线,它必须踩着你们的尸体过去。”
没有人回答。不需要回答。残存的终结者们在阵线上沉默地列队,铁骑型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在低功率待机状态下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他们手里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人用动力拳套,有人用爆弹枪,有人用从阵亡战友手中捡来的风暴盾残片,有人甚至拿着一把从兽人尸体上拔下来的砍刀。
阿兹瑞尔举起动力剑。
“为了狮王。为了卡利班。为了帝皇。”
“为了狮王。为了卡利班。为了帝皇。”残存的终结者们在通讯频道中齐声回应,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虚空中回荡,像一群在黑暗中低语的幽灵。
野兽-γ冲进了阵线。
它的动力爪在第一击中将三名终结者同时砸飞。铁骑型动力甲的胸甲在爪刃的冲击下凹陷、碎裂,陶钢碎片在虚空中飞溅。三名终结者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撞在一块废铁装甲板上,然后滑落到地面上。其中两人没有再站起来。
阿兹瑞尔从侧面冲向野兽-γ,动力剑切向它的左腿膝盖后方。剑刃在板甲缝隙中切入了约三厘米,切断了肌腱的一部分,但没有完全切断。野兽-γ的左腿在切割中微微弯曲了一下,随即用盾牌横扫,盾牌的边缘砸在阿兹瑞尔的胸甲上。他的身体向后滑行了数十米,靠着动力剑插进地面才稳住。
他没有死。胸甲的陶钢层被砸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内衬的抗震层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他的左臂在冲击中甩动了一下,卡死的肘关节在惯性的作用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没有脱落。
他从地上爬起来,重新举起动力剑。
野兽-γ已经越过了他的位置,向阵线的深处冲去。它的身后,约两百头重装老大正在与死亡之翼的终结者混战。动力拳套与动力爪碰撞时溅起的火花在黑暗中炸开,爆弹枪的每一次射击都在某头重装老大胸口的板甲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枪声在虚空中无法传播,但这个画面足够说明一切。
死亡之翼的终结者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队伍没有溃散,只是在消耗。每一头倒下的重装老大都带走了至少一名终结者,重装老大的数量是终结者的两倍。数字的游戏在这里没有悬念。
阿兹瑞尔冲回了阵线。他的动力剑刺入了一头重装老大的喉咙,剑刃从颈后穿出,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在他的胸甲上。他拔剑,转身,斩向另一头重装老大的膝盖。那头巨兽的右腿在剑刃的切割下弯曲,单膝跪地,他用动力剑的剑柄砸碎了它的面罩,然后用剑尖刺入了它的眼眶。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他的动力剑在一次斩击中卡在了一头重装老大的颅骨里。那头巨兽的颅骨比普通兽人厚了至少三倍,剑刃卡在骨缝中,拔不出来。他用右脚踩住重装老大的肩膀,双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剑刃从颅骨中滑出,带着一股墨绿色的脑浆和碎骨,喷了他一脸。
他没有时间擦。第六头重装老大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野兽-γ已经突破了阵线。
它的动力爪和盾牌在死亡之翼的阵线上撕开了一道宽约数十米的缺口。缺口边缘,终结者的残骸散落一地,动力甲的内衬在真空环境中迅速冷却,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绿色的血液在零重力中漂浮,像一朵朵缓慢旋转的墨绿色花。
阿兹瑞尔站在缺口处,看着野兽-γ向巨石的方向冲去。他的动力剑垂在身侧,剑刃上的能量场在连续战斗中消耗了大部分,光芒从亮蓝色变成了暗淡的幽蓝。他的左臂仍然垂着,肘关节的卡死状态没有改善,但他在冲击中甩动了几次之后,发现肘关节的锁定装置在振动中松脱了。他用右手握住左前臂,用力一拉,肘关节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叫,然后恢复了活动能力。
他举起动力剑,剑尖对准野兽-γ的背影。
“死亡之翼。”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这一次是陈述。“野兽-γ突破了。我们的任务失败了。”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是狮王的。
“你们的任务不是挡住野兽-γ。”狮王的声音低沉平稳,通过巨石的通讯中继站传达到每一名终结者的头盔中。“你们的任务是让它以为它已经赢了。让它放心地往前走,走到它不该去的地方。”
阿兹瑞尔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
巨石的引擎点火是诱饵。狮王没有在第一军团的防线上,他在巨石上。野兽-γ突破死亡之翼的防线后,会沿着最短的路径冲向巨石——那里有狮王,有第一军团的基因种子库,有那些从卡利班时代就封存的古老遗物。摧毁巨石,野兽-γ就赢得了这场战役。
但巨石是活的。它是一颗行星的残骸,内部有数百万条通道、数十万个舱室、数千个可以独立封闭的区域。狮王已经在巨石内部选定了决战地点——一间位于巨石最深处、被数层精金装甲板包裹的圆形大厅。大厅的墙壁上刻满了防护符文,地板上有从巨石动力核心直接接驳的能源接口,可以在需要时释放足以瘫痪任何灵能生物的电磁脉冲。
野兽-γ能突破死亡之翼的防线。它无法突破那间大厅。
阿兹瑞尔从缺口处转身,面对残存的重装老大。死亡之翼的终结者们在他身后重新列队,人数从不到一百人减少到了约六十人。他们的动力甲上新增了无数伤痕,有些人失去了头盔,脸上沾满了绿色的血液和自己的鼻血;有些人的动力拳套碎裂了,露出下面还在滴血的手指。
“死亡之翼。”阿兹瑞尔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但里面多了一种东西——某种确认。“我们的任务是清理这些剩下的垃圾,然后去巨石,和狮王一起结束这场战斗。”
他举起动力剑。
“为了狮王。”
“为了狮王。”六十个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同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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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王从虚空中走出时,死亡之翼的终结者们正在与最后一批重装老大缠斗。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出现。这一次,他走的是一道亚空间裂隙——细长的、边缘呈暗灰色的裂隙,不是混沌恶魔涌出的那种彩色光晕,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色。裂隙像一道在虚空中被撕开的伤口,边缘光滑如镜,内部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绝对的、没有一丝星光的黑暗。
鸦王从那道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动力甲是纯粹的黑色,不反射任何光线。甲面上没有徽记,没有帝国天鹰,没有任何可以被识别的标记。他的皮肤苍白如纸,头发漆黑如墨,眼睛是两团在眼眶中缓慢旋转的黑暗——没有瞳孔,没有虹膜。他的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件用黑色羽毛编织的披风。披风的下摆在虚空中微微飘动,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幽蓝色荧光。
那件披风是信标。鸦王在恐惧之眼深处漂流了无数年后,学会了用这种羽毛信标来标记自己的位置,防止自己在亚空间的混沌中迷失。每一根羽毛都与他的意识保持着量子纠缠,无论他在亚空间中移动多远,他都能通过羽毛感知到现实宇宙的方向。
阿兹瑞尔停下了手中的动力剑。他认出了鸦王——不是从外貌,十九军团的基因原体在卡利班毁灭后就没再公开露面过,但那种从阴影中走出时周围光线自动回避的感觉,与他在第一军团古老档案中读到的描述完全一致。
“科拉克斯大人。”阿兹瑞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沙哑而平稳。“第一军团暗黑天使,死亡之翼,向您致敬。”
鸦王没有回答。他的黑色眼睛在阿兹瑞尔的终结者动力甲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了巨石的方向。他的目光穿透了巨石的装甲层,穿透了内部的通道和舱室,直接落在了那间圆形大厅中正在等待的狮王身上。
“莱昂还活着。”鸦王开口了,声音在阿兹瑞尔的意识中直接响起。那种感觉不像是在听人说话,更像是一个想法突然在自己的脑海中浮现,但你知道那个想法不是你自己的。“他在等我。”
阿兹瑞尔没有问鸦王怎么知道的。十九军团的基因原体在恐惧之眼中漂流了无数年,对亚空间和灵能的感知已经超越了任何已知的灵能者。他能感觉到狮王的存在,就像一个人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墙。
鸦王向巨石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在虚空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轻,而是因为他的脚步落下的位置,空间本身在那一瞬间被压缩,将声波完全吸收。他走过的地方,虚空中的星光都暗淡了几分,像被他的黑色披风吸走了一样。
死亡之翼的终结者们在他经过时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命令他们这样做,是他们的身体在自己做出反应——一种刻在基因深处的、对原体的本能敬畏。鸦王不是他们的原体,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对所有阿斯塔特产生着某种无法解释的影响。
阿兹瑞尔看着鸦王的背影消失在巨石的方向,然后转身面对残存的重装老大。
“清理垃圾。”他说。
约四十分钟后,鸦王站在了那间圆形大厅的入口处。
狮王在大厅的中央,骑士剑插在脚边的地板上,双手搭在剑柄上。他的深绿色动力甲上那道被野兽-γ撕开的裂口已经用精金薄板临时焊接,焊缝粗糙,在冷光灯下呈现出不均匀的暗灰色。他的左腿膝关节的伺服系统仍然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站得笔直,没有让任何不适影响他的姿态。
两个原体在沉默中对视了很长时间。
狮王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质问,没有指责,没有多余的情绪。“科拉克斯。你在恐惧之眼的外面漂流了无数年。你在那里变成了什么?”
鸦王的黑色眼睛没有眨动。“我变成了我应该变成的东西。”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帝皇创造我时,心中有一个预设的形态。在恐惧之眼的黑暗中,在与亚空间能量的长期接触中,我的基因、我的灵魂、我的存在本身——它们自行演化了。我没有堕落,没有腐化,没有被混沌侵蚀。我只是进入了另一种形态。”
他向前走了一步。黑色羽毛编织的披风在移动中轻轻飘动,羽毛边缘的幽蓝色荧光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我在恐惧之眼中猎杀了无数堕落的阿斯塔特。叛变军团的叛徒,混沌教派的走狗,被恶魔附身的疯子。每猎杀一个,我都会从他们身上抽取一部分东西——他们背叛帝皇、背叛帝国、背叛自己誓言的那部分残余。我吸收了那些残余,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这就是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
狮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吸收了叛徒的灵魂。”
“不。”鸦王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灵魂会回归亚空间,回归帝皇的怀抱。背叛的残渣不会。它们会附着在叛徒的尸体上,等待下一个宿主。我替帝国清除了这些残渣,用它们来强化自己的力量。这是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