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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6章 鸦王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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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狮王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的理由,我不完全理解。但你的行动,我看到了。野兽-γ的Waaagh!力场在过去两个月中一直在承受来自第一军团防线的压力,在你出现的那一刻,它的Waaagh!力场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它没有看到你攻击它。是你的存在本身在干扰它的感知。它看不见你。它的Waaagh!力场扫描不到你。你在它的感知中是一个空洞,一个不应该存在的虚空。这让它害怕。”

  鸦王的黑色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是确认。“野兽-γ知道我在哪里。它只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出手。恐惧之眼教会了我一件事:当你面对一个比你强大得多的敌人时,不要正面迎战。让它在黑暗中等待,在等待中消耗,在消耗中犯错。它会犯错。它们都会。”

  他从腰间取下一枚黑色羽毛,放在大厅中央的地板上。羽毛在接触地板的瞬间化为了一道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色光痕,光痕沿着地板上的符文纹路扩散,与大厅的能源系统连接在一起。

  “这是信标。”鸦王说。“我在恐惧之眼中用这种羽毛标记安全通道。它会在亚空间中形成一个稳定的参照点,让我的意识可以随时定位现实宇宙的位置。把它放在这里,意味着——我不会再消失了。我可以随时回来,也可以随时离开。但和以前不一样,我不会打完仗就走,不留任何痕迹。”

  狮王看着他。“你决定回来了。”

  “帝国需要我。”鸦王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对帝国本身没有特别的热爱——在我离开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东西。但帝皇需要我。我的兄弟们需要我。那些在战壕里用命填防线的士兵们需要我。他们不在乎我变成了什么,他们只在乎我能不能帮他们活下去。”

  他停了一下。

  “基里曼会很高兴见到你。”狮王说。

  “基里曼总是很高兴。”鸦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某种介于讽刺和认同之间的表情。“但我不需要他的高兴。我需要他的信任。我需要他相信我不会在关键时刻消失,不会在打完仗后重新躲进恐惧之眼,不会把我的子嗣们再次抛下。”

  狮王从地板上拔起骑士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那就用行动证明。”

  鸦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大厅的出口。黑色羽毛编织的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羽毛边缘的幽蓝色荧光在冷光灯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迹。

  在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莱昂。你的左腿需要修理。问题不在伺服电机,是你左膝半月板的磨损。原体的身体不会自然衰老,但战斗中的反复冲击会让关节软骨出现微小的裂纹。裂纹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影响你的步态。我提醒你这件事,是出于一个很实际的原因——如果你的左腿在战斗中突然失灵,我会很麻烦。”

  他走出了大厅。

  狮王站在原地,看着鸦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他的左腿膝关节在鸦王说出“半月板磨损”这个词时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疼痛,是确认。他的身体在过去的两个月中承受了太多冲击,有些损伤不是动力甲的伺服系统能补偿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然后抬起头,向大厅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野兽-γ已经在巨石上着陆了。

  ---

  野兽-γ的登陆点在巨石的赤道区域,一处被死亡之翼的防御火力炸开的装甲板缺口。

  它的躯体从战争之月碎片上跃下,穿过缺口,砸在巨石的内部通道地板上。十五米高的墨绿色躯体在撞击中让地板凹陷了一大片,金属焊接处的铆钉弹出,在通道中弹跳了几下然后滚远。它从凹陷中站起来,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搜索着狮王的灵能印记。

  狮王在巨石的最深处。

  野兽-γ的Waaagh!力场沿着巨石的通道向前延伸,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摸索。通道的墙壁上刻满了暗黑天使的防护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Waaagh!力场的触及下发出微弱的银白色光芒。那些光芒不是被激活的——它们在被动地抵抗Waaagh!力场的渗透,用自身储存的灵能能量与野兽-γ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野兽-γ沿着通道向前推进。它的动力爪在通道墙壁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沟槽,每一道沟槽都切开了墙壁内部的能量导管和管线。电缆在断裂处迸出电火花,液压油从破损的管道中喷出,在零重力环境中凝结成细小的油珠,漂浮在通道中,像一层薄薄的雾。

  约二十分钟后,它站在了圆形大厅的入口处。

  狮王在大厅的中央。骑士剑握在右手中,剑刃上的灵能符文在待机状态下微微发光。他的深绿色动力甲上那道被精金薄板焊接的裂口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目,焊缝的纹理粗糙,与周围光滑的装甲板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身后,大厅的墙壁上刻满了暗黑天使的战役记录。从大远征时代的乌兰诺战役到野兽战争中的每一次战斗,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日期、每一个坐标都被精确地刻在卡利班原生岩石上。那些名字中有一些是野兽-γ在过去两个月中击杀的终结者,刻入岩石时,刻刀的尖端在岩石表面留下了微小的应力裂纹,裂纹在冷光灯下呈现出暗淡的灰色。

  野兽-γ走进了大厅。

  它的Waaagh!力场在入口处碰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那是符文阵列的集体共振。大厅墙壁上的符文在野兽-γ跨过门槛的瞬间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在墙壁上形成了一道连续的、不断流动的光带。光带的流动方向与野兽-γ的Waaagh!力场方向相反,两种力量在接触面上互相抵消,发出低沉的、像敲击金属一样的嗡鸣声。

  野兽-γ的暗红色眼睛在大厅中扫视。它看到了狮王,也看到了狮王身后的墙壁上那些刻满名字的岩壁。它不认识那些名字,但它认识那些名字下面刻着的徽记——第一军团的利剑徽记,死亡之翼的终结者徽记,恐翼的骷髅徽记。每一个徽记都代表着一个在过去两个月中与它交过手的单位。

  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战吼,是确认——确认它找到了狮王,确认它终于可以结束这场持续了两个月的拉锯战。

  动力爪举起,五根爪刃在大厅的冷光灯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芒。Waaagh!力场在它体内涌动,墨绿色的光芒从板甲的缝隙中向外渗透,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绿色光晕。

  狮王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骑士剑垂在身侧,深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野兽-γ。他的左腿膝关节的伺服系统在静立中仍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没有调整站姿,没有让任何不适影响他的姿态。

  他在等。

  野兽-γ向前迈了一步。动力爪举起,爪刃对准狮王的胸口。

  然后鸦王从大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走的不是入口,不是任何通道,是狮王自己的影子。狮王在冷光灯下投下的影子在地板上延伸了约数米,影子的边缘在鸦王出现的那一刻突然模糊了,像有人在用橡皮擦掉影子的某一部分。然后鸦王从那块被擦掉的阴影中站了起来,黑色羽毛编织的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羽毛边缘的幽蓝色荧光在银白色符文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介于蓝绿之间的颜色。

  野兽-γ的暗红色眼睛在那一刻同时盯着两个目标。它的Waaagh!力场在大厅中剧烈波动,试图同时锁定狮王和鸦王——但两个目标的灵能特征完全不同,一个是剑,一个是暗影——力场的锁定频率在两者之间反复切换,始终无法稳定。

  鸦王没有给它调整的时间。

  他从阴影中冲出,暗影利刃在双手上凝聚成两把弯曲的、像镰刀一样的武器。利刃的刃面是压缩到分子厚度的暗影能量,切割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不会被任何传感器捕捉到,只在被切割的物质上留下一道完美的、光滑的切面。

  野兽-γ用盾牌格挡。暗影利刃切在盾牌表面,没有金属碰撞的声响,没有火花飞溅,只有一种低沉的、像撕裂丝绸一样的摩擦声。盾牌的表面在利刃的切割下出现了一道深约数厘米的切痕,切痕的边缘光滑得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

  野兽-γ用动力爪砸向鸦王。五根爪刃在虚空中划出五道墨绿色的弧光,每一道都足以将一台兰德掠袭者撕成碎片。鸦王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在动力爪落下的瞬间化为阴影,沿着野兽-γ的手臂向上蔓延,在它的肩甲上重新凝聚,暗影利刃刺入了它的右肩关节。

  利刃穿过了板甲的缝隙,穿过皮肤和肌肉,卡在了肩胛骨的边缘。野兽-γ的右臂在利刃的切割下失去了约三成的力量,动力爪的爪刃在虚空中无力地张合,电流在爪尖跳跃,无法锁定目标。

  狮王从正面冲上。

  骑士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刃切入了野兽-γ的左腿膝盖后方。与鸦王的暗影利刃不同,骑士剑的切割是物理的、粗暴的,带着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尖啸声。剑刃在板甲缝隙中切入了数厘米,切断了肌腱的一部分,卡在了骨骼上。

  野兽-γ的左腿弯曲,身体向一侧倾斜。它用左臂的盾牌砸向狮王,盾牌在挥动的过程中碰上了鸦王从侧面刺来的暗影利刃。利刃在盾牌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切痕,两道切痕的交叉点在盾牌的中心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几乎贯穿整个盾面的断裂带。

  野兽-γ咆哮着用动力爪横扫。这一次,它的目标从两个原体身上移开了——它攻击的是大厅墙壁上的符文阵列。动力爪的爪刃切入了墙壁,将一组正在发光的符文从中间撕开。符文的银白色光芒在撕裂的瞬间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大厅中的符文光带出现了一段约数米长的暗区,野兽-γ的Waaagh!力场从那道暗区中涌入,像水从堤坝的裂缝中渗透。

  狮王没有给野兽-γ第二次破坏符文的机会。

  他从侧面冲向野兽-γ,骑士剑刺入了它的右臂腋下——那里是鸦王之前切开的位置,板甲的缝隙已经被暗影利刃扩大。骑士剑穿过了皮肤和肌肉,刺入了胸腔的边缘,剑尖触及了心脏的外壁。

  野兽-γ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它的Waaagh!力场在心脏被剑尖触及的那一刻剧烈坍缩,墨绿色的光芒从它全身的板甲缝隙中向外喷涌,像血液从数百处伤口中同时喷射。

  鸦王从它的背后切入了暗影利刃。这一次,他没有攻击关节或板甲缝隙,而是直接切向野兽-γ的后颈。利刃穿过了厚厚的肌肉层,触及了颈椎,在骨骼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他没有继续深入。他在等待。

  他在等待狮王的信号。

  狮王的骑士剑在野兽-γ的胸腔中微微转动了一下。剑刃的边缘在心脏的外壁上擦过,留下了一道细小的切口。不致命,但足以让野兽-γ的心脏在Waaagh!力场的驱动下将血液泵入那道切口,让血液在胸腔中积聚。

  野兽-γ的Waaagh!力场在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中都在减弱。它的身体正在用Waaagh!力场来修复心脏外壁上的那道微小切口,每一次修复都会消耗一部分能量,每一次心跳都在加速消耗。

  鸦王的暗影利刃在野兽-γ的后颈上切入得更深了一些。利刃切断了颈椎的一小部分,脊髓仍然完好。野兽-γ的四肢开始出现不协调的运动——瘫痪尚未发生,但信号传输出现了延迟。大脑发出的指令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到达四肢,四肢的反馈也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传回大脑。

  狮王从野兽-γ的胸腔中拔出骑士剑。剑刃上沾满了墨绿色的血液和心脏外壁的碎片。他将剑尖对准野兽-γ的胸口——那道由鸦王的暗影利刃和骑士剑的剑尖共同切开的口子。

  两人同时刺入。

  骑士剑沿着之前切开的路径深入,刺穿了心脏的外壁,刺入了心脏的内部。暗影利刃切断了颈椎,将脊髓从中间分成两段。

  野兽-γ的Waaagh!力场在那一刻同时失去了两个支撑点。心脏是能量的来源,脊髓是能量的通道。力场从暴涨转为坍缩,墨绿色的光芒从板甲缝隙中向外喷涌,然后向内收缩,像一颗正在死亡的恒星在熄灭前的最后一次脉动。

  它的躯体在大厅的地板上站立了约五秒。暗红色眼睛里的火焰同时熄灭了,像有人关掉了两盏灯。它的嘴巴张开,露出满口黄绿色的獠牙,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轰然倒下。

  墨绿色的血液从数十处伤口中同时涌出,在巨石的内部重力场中顺着地板向低处流淌,汇成了一片小小的、墨绿色的湖泊。血液在冷却中逐渐凝固,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像冰面一样的硬壳。

  狮王从野兽-γ的胸口拔出骑士剑,在它的板甲上蹭了两下,蹭掉了剑刃上的残留物。然后他转身面对鸦王。

  两个原体站在野兽-γ的尸体旁边,沉默地对视了片刻。

  “它死了。”狮王说。

  “它死了。”鸦王确认。

  狮王点了点头,走向大厅的出口。他的左腿膝关节在行走时仍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的步伐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鸦王站在大厅中,看着狮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他的暗影利刃在双手上缓慢地流动、变形,从利刃的形态恢复为正常的手指。黑色羽毛编织的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羽毛边缘的幽蓝色荧光在银白色符文的映照中逐渐暗淡,最终恢复到待机状态的微弱亮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野兽-γ的尸体,然后转身,向大厅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他要去巨石的机库。那里有一架雷鹰炮艇在等他,炮艇将带他去马库拉格,去基里曼的马库拉格之耀号。

  他要去见他的另一个兄弟。

  ---

  基里曼的全息投影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上亮起时,鸦王正站在巨石的机库中,等待着雷鹰炮艇的引擎完成预热。

  投影中的基里曼坐在“坚毅”号驳船核心舱室的特制座椅上,秩序支柱的幽蓝能量场包裹着他的身体。他的灰色眼睛在投影中盯着鸦王,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审视,还有一种东西——在漫长岁月中已经被时间磨平,但从未完全消失。那是兄弟重逢时本应有的温度。

  “科拉克斯。”基里曼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帝国摄政惯常的克制。“你在恐惧之眼外面漂流了无数年。你在那里变成了什么?”

  鸦王的黑色眼睛在投影中与基里曼的灰色眼睛对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在狮王面前陈述过一遍,但基里曼需要听到的不是“变成了什么”,而是“还会不会离开”。

  “我在那里变成了一个猎手。”鸦王的声音在机库的金属墙壁之间回荡,通过通讯中继站传达到马库拉格。“恐惧之眼里面有无数堕落的阿斯塔特。叛变军团的叛徒,混沌教派的走狗,被恶魔附身的疯子。我在那里猎杀了他们,一个接一个,一个军团接一个军团。每猎杀一个,我都会从他们身上抽取一部分东西——他们背叛帝皇、背叛帝国、背叛自己誓言的那部分残余。我吸收了那些残余,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这就是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

  基里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吸收了叛徒的灵魂。”

  “不。”鸦王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灵魂会回归亚空间,回归帝皇的怀抱。背叛的残渣不会。它们会附着在叛徒的尸体上,等待下一个宿主。我替帝国清除了这些残渣,用它们来强化自己的力量。这是净化。”

  基里曼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在恐惧之眼中猎杀了无数年。”基里曼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没有尝试过回来。没有尝试过联系帝国。没有尝试过寻找你的子嗣。第十九军团在野兽战争中损失惨重,你的暗鸦守卫战士们在大叛乱后分散到银河各处,各自为战,在黑暗中独自战斗了无数年。他们没有原体,没有母团,没有稳定的补给线。他们只是在战斗,用你的名义,用帝皇的名义,用忠诚的名义。”

  鸦王的黑色眼睛在投影中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是暗影能量的自然波动。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我知道我的子嗣们在黑暗中战斗了无数年。我知道他们中有很多人死了,死在没有原体指引的迷茫中,死在没有战友支援的孤立中,死在没有补给保障的消耗中。我在恐惧之眼中感受到过他们的死亡——不是通过通讯,不是通过情报,是通过血脉。每一个暗鸦守卫战士的死亡,都会在基因种子的亚空间投影中留下一道微弱的波动。我在恐惧之眼中接收到了无数道这样的波动,每一道都像一根针,扎在我意识的深处。”

  他向前走了一步。雷鹰炮艇的引擎在身后发出低沉的嗡鸣,尾焰在喷口中缓慢旋转。

  “但我回不来。”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陈瑜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某种疲惫。“亚空间裂隙不是一道你可以随意进出的门。它在不断变化,不断移动,不断扭曲。我在恐惧之眼中猎杀了无数年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每一次尝试都会把我带到不同的位置——有时是银河的另一端,有时是亚空间的某个不可名状的维度,有时甚至是过去或未来的某个时间点。”

  他停了一下。

  “我花了无数年的时间,才在亚空间的混沌中找到了一种导航的方法。我不靠星炬——星炬的光芒在恐惧之眼中会被混沌能量扭曲;不靠灵能者的感知——灵能者在恐惧之眼中会在一瞬间被恶魔吞噬。我用的是暗鸦守卫战士们在战斗中留下的死亡波动。每一道波动都是一枚信标,标记着那片空域在死亡发生那一刻的空间坐标。我收集了无数道这样的波动,用它们编织了一张导航网络,终于找到了回帝国的路。”

  基里曼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你用战士们的死亡作为导航。”

  “我用他们的忠诚作为导航。”鸦王纠正道。“每一个暗鸦守卫战士在死亡时,都会在亚空间中留下一道忠诚的印记——不是他们的灵魂,灵魂会回归帝皇,而是他们对帝皇、对帝国、对暗鸦守卫的忠诚本身。那种忠诚不会被混沌腐蚀,不会被亚空间吞噬。它会在混沌能量的包围中像一盏灯一样继续发光,直到被另一个暗鸦守卫的意识接收到。我接收到了无数道这样的光,它们指引我走出了恐惧之眼。”

  雷鹰炮艇的引擎完成了预热。尾焰从喷口中稳定地喷射出来,在机库的地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基里曼的灰色眼睛在投影中盯着鸦王,沉默了很久。

  “科拉克斯。我可以信任你不会在打完仗后重新消失吗?”

  鸦王的黑色眼睛与基里曼的灰色眼睛对视。“你可以信任我会在帝国需要我的时候出现。你可以信任我会在战斗中拼尽全力。你可以信任我不会背叛帝皇、不会背叛帝国、不会背叛我的兄弟们。但我不能向你保证我会永远留在帝国。我不是一个可以被绑在某个位置上的人。我是暗影,基里曼。暗影不属于任何地方,它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需要的地方。”

  基里曼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种表情在漫长的政治斗争中已经很少见到,近乎坦诚。“这就是你给的承诺。”

  “这就是我能给的承诺。”鸦王转身走向雷鹰炮艇,黑色羽毛编织的披风在身后轻轻飘动。“够了。”

  他登上雷鹰炮艇。舱门在他身后关闭。引擎点火,炮艇从巨石的机库中滑出,向马库拉格的方向飞去。

  基里曼的全息投影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上熄灭。

  陈瑜在方舟的主控舱中关闭了通讯界面。他全程旁听了鸦王与基里曼的对话——基里曼授权他接入的。帝国摄政需要陈瑜了解鸦王的状态,因为陈瑜的技术团队将在未来的战斗中与第十九军团协同作战。

  他的猩红光学镜头在全息屏幕上的导航网络数据上停留了很长时间。鸦王用暗鸦守卫战士的死亡波动作为导航的方法,在技术层面极其粗糙,也极其有效。每一道死亡波动的空间坐标都存在一定的误差,无数道波动的叠加可以将误差压缩到可接受的范围。

  陈瑜的逻辑核心在后台快速运算着,将这种导航方法的原理与方舟探测阵列的亚空间能量监测数据进行交叉比对。比对的结果显示,鸦王的导航方法在原理上与古圣锚点的稳定机制存在某种相似性——两者都在利用固定的、稳定的参照点来对抗亚空间的混沌扰动。

  他在备忘录中写下了一行字:“鸦王回归。暗鸦守卫将在近期内与帝国各军团协同作战。第十九军团的重建需要原初星际战士的技术支持,但鸦王对技术移植的态度尚不明确。建议在铁砧集群的下一次作战会议中邀请鸦王参与,评估暗鸦守卫与原初星际战士的协同潜力。”

  他保存了备忘录,关闭了全息屏幕。

  窗外,方舟的探测单元天线在星空中无声旋转。宇宙大帝的暗金色轮廓在昏光区方向隐约可见,它的维度聚焦器还在冷却,活体金属表面的混沌能量残留已经中和了约七成。野兽-γ死了,战争的齿轮还在继续转动。

  野兽-α还在暴风星域走廊,野兽-β还在太阳星域边缘。三头野兽已去其一,剩下两头不会因为兄弟的死亡而退缩,它们会变得更加谨慎、更加凶残、更加难以对付。

  鸦王回来了。第十九军团的重建需要时间,暗鸦守卫的战士们需要从银河各处召回,装备需要重新配给,指挥链需要重新建立。这些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正是帝国最缺的东西。

  陈瑜从指挥席上站起来,走向方舟的观测平台。他需要看看星空,看看宇宙大帝,看看那颗在虚空中沉默旋转的行星级战争机器,然后回去工作。

  死亡之翼的阵亡者名单还在等着他审阅。维拉迪斯中继站的部署方案还在等着他决策。第三培育区的候选者净化治疗还在等着他确认。铁砧集群的物资调配还在等着他协调。

  战争没有因为一头野兽的死亡而结束。

  它只是在调整节奏,准备下一轮更猛烈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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