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祈求。
额头磕红了,沾了一点灰,他也顾不上擦。
“只求您……不要把我交给黑礁家。”
“他们会杀了我的。”
“把我交回去,他们会在码头上当众行刑,杀鸡儆猴。”
“他们的手段,我见过,我不想……”
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顾明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落在他肩头时,能感觉到那瘦削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肩膀太瘦了,全是骨头,有点硌手。
“放心,从现在起,你不再是黑礁家的人了。”
“你是希望城的证人。”
“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我保证没有人能动你。”
“黑礁家的人,不敢踏进希望城的势力范围一步。”
“你的家人,也会被安全地接出来。”
“你告诉我他们住在哪里,我派人去接。”
俘虏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他拼命点头,说不出话。
只能含糊的发出“嗯嗯”的声音。
顾明朝李成点了点头。
李成上前,从腰间抽出匕首,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光。
俘虏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下,肌肉猛地收缩。
但下一秒,匕首伸到了他手腕处,轻轻一挑,扎带应声而断。
白色的塑料带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俘虏的双手终于自由了。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十根手指张开又握拢。
他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关节处有老茧,是长年累月拉缆绳磨出来的。
然后他用力揉搓被勒出红痕的手腕。
那里被扎带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印,有的地方已经磨破了皮。
他的手腕很细,比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应该有的细得多,像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骨头突出来,皮肤干巴巴的。
揉搓的动作让他龇了龇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但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闷哼了一下。
顾明吩咐下去:“给他弄点吃的喝的,拿热的,别拿干粮。”
“再给他倒杯热水,多放点糖,加点盐也行。”
“在海上漂了这么久,身体缺盐缺糖。”
“是。”
一名士兵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铁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没过多久,他端来了一个餐盘。
餐盘是金属的,银灰色,上面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两个大白面馒头、一碟咸菜、一个肉罐头,还有两个苹果。
肉汤的香气在狭小的拘押室里弥漫开来,带着葱花和胡椒的味道。
暖烘烘的,带着浓郁的肉香。
馒头上冒着热气,白得发亮,松软得像是刚出锅的,表面还有几道蒸笼留下的印记。
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油亮亮的,上面还撒了几粒芝麻。
两个苹果红得发亮,个头不大,表皮上还挂着水珠。
俘虏看到食物后眼睛都放光了,瞳孔里倒映着那碗汤和那些馒头。
他的喉咙里发出明显的吞咽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他的嘴唇在哆嗦,食物的诱惑太过强烈了,强烈到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的目光在餐盘上扫来扫去,不知道该先看哪个,不知道该先吃哪个。
像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顾明示意士兵把餐盘放在俘虏面前的地板上。
金属餐盘碰到地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俘虏没有犹豫,他顾不上说话,甚至顾不上抬头看顾明一眼,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他狼吞虎咽,一口就咬掉了半个馒头,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鸡蛋。
牙齿拼命地咀嚼,嘴角溢出白色的碎渣。
噎住了就灌一口汤,咕咚咕咚地咽下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闷响,然后又抓起另一个馒头。
他的手在发抖,但攥得很紧,手指深深嵌进馒头里,好像生怕有人从他手里把食物抢走。
他吃得很狼狈,馒头渣掉了一身,汤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领上,滴在胸口那个晨曦帝国纹章上。
他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吃,不停地嚼,不停地咽。
眼睛死死盯着碗里剩下的食物。
拘押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俘虏咀嚼食物的声音,和偶尔端起碗喝汤的咕嘟声。
顾明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吃完。
“别急,吃慢点,不够还有。”
顾明说着,示意士兵再去给他拿几个馒头。
士兵立正称是,暗道没想到他看起来这么瘦弱,饭量居然这么大。
顾明见黑礁士兵没有动罐头,感觉他应该是不会开。
伸手帮他打开,放在了餐盘盘。
黑礁士兵连忙嘟囔着受宠若惊的感谢着。
然后用手捏起罐头里的食物就往嘴里塞。
吃了一口,眼睛更亮了!
吃东西的动作再次加快。
黑礁士兵狠狠饱餐了一顿,连咸菜汁都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
碗底最后一点汤被他端起来仰头喝光,嘴唇吧唧了两下。
一连六个馒头,两碗肉汤下肚,仍意犹未尽。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袖口上留下一道油渍,他也不在乎。
希望城的食物实在是太好了。
他从来没这吃的这么满足过!
最让他惊喜的是,不光食物好吃,居然还有水果。
这可是在海上啊。
他在黑礁家的船上混了这么多年,出海的时候,每天的伙食都是固定的。
万年不变的硬得像石头的干粮、泡三天都泡不软咸肉、每天定量加钱才能多喝一口的配给水。
新鲜蔬菜?
没有。
水果?
做梦!
就连黑礁家族的贵族老爷们出海,都最多能吃到干干巴巴的酸橘子。
不知道在船舱里闷了多久,皮都皱了,切开后里面干得像木头渣,酸得倒牙。
新鲜苹果,那简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比金币还稀罕。
他上一次吃到新鲜苹果是什么时候?
他记不清了,也许是两年前,也许是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