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抢功,功劳永远碰巧落在他的上级头上。
那些上级因为他的情报升了职,自然对他心存感激,把他当做自己人,乐意提拔他。
甚至制造意外让他的上级出丑。
某个副总管事在酒馆里喝醉了,和人口角,第二天整个码头都在传他辱骂总管事的话。
那些话当然不是他说的,但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有目击者,有证人,连酒馆老板都出来作证。
总管事大怒,那副总管事被撤了职,位置空了出来,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哈林头上。
每次他都能抓住机会表现自己,在黑礁家族中的地位稳步上升。
一路升职到了码头的副总管事。
他从不贪心,从不冒进,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他知道希望城需要的是一个能长期潜伏的棋子,不是一颗一次性使用就被牺牲的弃子。
从最末等的管事,到副总管事,他用了三年。
这在黑礁家族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连黑礁家族的主脉见了他,都要礼遇几分。
当然只是表面的客气,那些主脉的人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但比起从前被人呼来喝去,已经是天壤之别。
他现在管着几百号人,经手的货物价值连城,从南方的香料到北境的毛皮,都在他的眼皮底下进出。
手下的水手和搬运工见了他都要低头叫一声“哈林管事”。
他走在码头上,人人侧目,连总管事都不会再对他大声说话了。
期间,他利用自己的身份,给希望城提供了不少情报。
黑礁家族的船期、航线、货物清单,他都整理成册,定期通过秘密渠道送出去。
还有人事变动的内幕。
谁被提拔了,谁被贬职了,谁和谁结了仇,谁和谁结了亲。
甚至是码头的防御部署。
卫兵的换岗时间、巡逻路线的变化、火炮的位置和数量都有。
但由于希望城跟黑礁家族还没什么接触,他也才刚刚步入黑礁家族核心圈子外围,因此倒是没什么重要情况。
大多是外围信息,有用,但不是决定性的。
希望城的联络人每次拿到情报都表示感谢。
但从语气中能听出,他们也在等,等他能接触到更核心的秘密。
他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前段时间,总管事瞒着他,派遣了很多船出海。
他是在船队出发后才知道的。
半夜,他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有人告诉他码头上出事了。
他赶到的时候,只见十几艘船正在夜色中起锚,悄无声息地驶向外海。
他是后来才知道,船被派去旧大陆了。
旧大陆。
那个传说中被亡灵天灾吞噬的地方,那个只有疯子才会去的地方。
他不知道希望城跟旧大陆有什么关联,没有第一时间上报。
直到他听闻船上出现了萨满。
并且出海的船回来后还运了不少神秘的箱子。
这些箱子连他都不能接触。
他试过走近,立刻有人拦住。
那人是总管事的亲信,黑着脸:“哈林管事,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封条上的纹章不是普通的码头上使用的。
那是只有公爵府才能动用的最高级别的封印。
他知道,黑礁公爵府是有大动作了。
他本想今晚找机会把情报送出去,按照平时的渠道,把信息写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塞进约定的墙缝里,然后有人来取。
虽然不知道这个情报最终会去向哪里,但他相信希望城的人能看到。
却没想到,他接到通知,希望城的顾明统领居然要亲自跟他接头。
哈林又惊又喜。
对于这位希望城的顾明统领,他可是神往很久了。
他知道顾明很年轻,比他年轻得多。
他知道顾明是希望城的缔造者,是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关于他的传说很多,真真假假,分不清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演绎。
但有一点是所有传说都一致的。
顾明是一个能改变世界的人。
通过这三年跟希望城的接触,他越来越对希望城的一切感到向往和好奇,尤其是这位神秘的统领。
接到顾明要见他的消息,哈林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要亲自见一下顾明。
尽管他知道风险有多大。
一旦被发现,他不仅会失去现在的一切,还会失去生命,失去家人,失去一切。
黑礁家族对叛徒的手段,他太清楚了。
但他还是决定去。
因为三年来,希望城没有骗过他。
每一次许诺都兑现了,每一次帮助都实实在在。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弃子,反而觉得自己是一颗正在走向棋盘中心的棋子。
这种感觉是任何人都给不了他的。
虽然他还没有去过希望城,但对希望城,他却有很强的归属感。
傍晚,夕阳的余晖把海面染成了暗红色。
哈林从码头下班,照例去了码头酒馆。
码头酒馆在黑礁湾的港口边上,是水手们最常去的地方。
酒馆的招牌是一块斑驳的木板,上面画着一只海豚,油漆已经脱落了大半。
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宽敞,摆着十几张桌子,还有一间包间,专供黑礁家族的管事们使用。
他点的是最烈的朗姆酒。
甘蔗酿的,入口辛辣,后劲十足。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喝得醉醺醺。
酒保是他认识多年的老伙计,看他喝得凶,忍不住劝了一句,被他骂了回去。
水手们和他打招呼,他骂骂咧咧地回应,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
他骂得很难听,嗓子都喊哑了,周围的人不敢多问,纷纷避开。
出了酒馆,他还在大街上撒尿,就站在路中间,解了裤腰带,对着墙根哗哗地浇。
有人在旁边走,他扭头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黑礁家的人撒尿啊?”
路人纷纷绕道,没人敢惹这个浑身酒气的黑礁家贵人。
他骂骂咧咧,摇摇晃晃,踢翻了路边的垃圾桶,撞到了停在路边的板车,嘴里还在念叨着各种粗鄙的粗口。
他的表演炉火纯青,醉态逼真。
或者说他这不是表演,而是他这三年来时有发生的日常。
最终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旅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