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丁嶋安的整根手指的每一寸骨节、每一缕血肉、每一条经络,都被炁完全填满,满到超越了感官的极限。
那根手指,现在已经不是血肉之躯了。
而是一柄剑。
一柄被灵官指诀开过光的降魔剑。
那如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战斗本能在一瞬间将警报拉到了最高级别。
那根金色的手指带给他的威胁感,比之前所有的鬼门针加起来都要强烈。
不能硬接。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同时,那如虎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的双脚猛地一沉,柴派横练第三重全力运转,莹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达三尺的光墙。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在胸前扣合。
两只手掌十指交叉,掌心相对,掌根紧紧贴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结构。
柴派横练·金刚扣。
这是他压箱底的防御招式,将全身的炁通过双手的扣合形成一个闭环,任何攻击打在这个闭环上,都会被分散到全身各处,由整个身体共同承担。
说白了,就是以全身为盾。
丁嶋安应势而动,没有任何花哨的步法。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朝那如虎走去。
每一步踏在碎裂的白玉台上,都会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的右手食指平伸在前,金色的指尖对准了那如虎扣合的双掌。
十九根鬼门针悬浮在他身周,针尖朝外,如同十九颗护法辰星。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一步。两步。三步。
那如虎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白玉台上,莹白光墙在他身前凝聚得更加厚实,双手扣合的力道大到骨节都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四步。五步。六步。
丁嶋安走到了那如虎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三尺。
那如虎能清楚地看到丁嶋安脸上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紧抿,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的轮廓滑落。
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然后,丁嶋安出指。
右手食指,笔直刺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最朴素、最直接、最毫无花哨的一刺。
金色的指尖刺在那如虎扣合的双掌正中。
“铛————”
一声悠长的金铁交鸣声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血肉之躯碰撞能发出的声响,更像是两柄神兵利器正面相撞。
声音在赛场上空回荡,震得看台上一些修为较弱的异人耳膜生疼。
那如虎的双掌死死扣住丁嶋安的食指。
莹白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光芒在两人手掌和指尖的交界处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嗤——嗤——嗤——”
那是炁与炁互相磨灭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金刚石被硬生生按在一起摩擦。
火花从两人的手掌和指尖之间迸射出来。
那是真实的火花,是两股凝练到极致的炁在碰撞中产生的光和热。
丁嶋安的手臂在颤抖。
那如虎的双臂也在颤抖。
两人的面容近在咫尺。
丁嶋安能看到那如虎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能看到他眼角因为用力过度而浮现的血丝,能看到他紧咬的牙关中渗出的血沫。
那如虎也能看到了嶋安同样目眦欲裂的模样。
两人都在拼。
拼炁的浑厚,拼意志的坚定,拼谁先撑不住。
丁嶋安感觉自己的右手食指像是刺在了一座铁山上。
那如虎双掌传来的反震之力顺着指尖传遍全身,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胸口一阵阵地发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那如虎同样不好受。
那根金色的手指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他掌心里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柴派横练正在被突破,被以一种缓慢、坚定、不可阻挡的方式渗透进来。
掌心的皮肤已经裂开了。
鲜血从裂口中渗出,但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就被蒸发,化作一缕淡红色的雾气。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谁也无法再进一步,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看台上的观众们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能感觉到,这两个人此刻的状态已经超越了招式和技巧的层面,进入了一种纯粹的意志较量。
谁能撑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丁嶋安的视线开始模糊,过度消耗的炁让他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恍惚。但他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左手掐着的灵官指诀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是这道指诀,在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支撑下去的炁。
那如虎的双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而他的柴派横练正在一点一点地崩解。从掌心那个接触点开始,如同一面瓷器上出现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如虎的双脚已经陷入了白玉台的地面中,以他为中心,方圆五丈内的地面龟裂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
但丁嶋安的食指,仍在向前。
一寸。
只向前推进了一寸。
但那如虎知道,这一寸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金刚扣,被破了。
“给我——破!!!”
丁嶋安猛地暴喝一声。
这一声暴喝,将他胸腔中积压的所有浊气、所有疲惫、所有痛楚全部吼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右臂上的肌肉猛地膨胀,青筋如同蚯蚓一般在他的皮肤下蠕动。残存的炁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沿着经脉疯狂灌入右手食指。
指尖的金色光芒在这一瞬间暴涨了将近一倍。
那如虎的金刚扣,终于崩开了。
他的十根手指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飞溅。
金色的指尖穿透了双手的防御,精准地点在了那如虎的胸口,膻中穴。
正是之前连续九指落下的同一个位置。
第十指。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柴派横练,破。
那如虎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一头蛮荒巨兽正面撞上,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飞出了七八丈远,重重地砸在碎裂的白玉台上,又贴着地面滑行了三四丈,才终于停下来。
胸口,一个指孔大小的伤口。
不深,只有不到半寸。
但就是这个不到半寸的伤口,击溃了他最后的防御。
那如虎仰面躺在碎石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双臂摊开,十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虎口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碎石上晕开。
他盯着天空中刺眼的阳光,眼睛被照得眯了起来。
然后,他笑了。
“痛快。”
声音沙哑得像是一面破锣。
另一边,丁嶋安保持着出指的姿势,站立在原地。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动了。
右手食指上的金色光芒已经消散,恢复了血肉的颜色。
但那根手指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微微弯曲着,里面的骨头,已经裂了。
虎口的旧伤彻底崩开,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
左手的灵官指诀终于松开,五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双腿也在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用酸痛抗议着对他的压榨。
但他站着。
那如虎躺着。
胜负已分。
裁判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赛场上漫长的沉默。
“中年组半决赛第二场——”
“丁嶋安,对阵,那如虎——”
“丁嶋安胜!”
看台上的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
丁嶋安这才缓缓收回右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根弯曲的食指,眉头皱了皱,然后用左手握住指根,猛地一掰。
“咔。”
一声轻响。
指骨被他自己掰回了原位。
他面不改色,仿佛那根手指不是自己的。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那如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