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穿着那身邋遢道袍,依旧是那副醉眼朦胧的模样。但周身的气息,却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紫色的雷光在丹宸子体表流转,如同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雷衣。
雷光所过之处,邋遢道袍上的污渍被焚烧殆尽,化作一袭纤尘不染的紫色道袍。
灰白夹杂的头发被雷光浸染,从发根到发梢,尽数化作银白之色。发丝之间,细小的紫色电弧不断跳跃闪烁。
丹宸子眼睛睁开。
瞳孔之中,紫华流转。呈现出一种更加高远、更加澄澈的紫色。如同雷雨过后天边那一抹最纯净的紫霞。
烨然若神人。
看台上的异人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说白巉玉的变化让他们震撼于命功的极致,那丹宸子的变化,则让他们看到了性功的另一种可能。
“内景身神道。”
主席台上,张之维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道源于《黄庭经》,奉行‘泥丸百节皆有神’之说。认为人体之中,每一个脏腑、每一个关窍,皆有身神居住。修此道者,以内景观想之法,逐一唤醒体内身神。身神醒,则天人相应。”
张之维看向丹宸子眉心那道神宫虚影。
“丹宸子师叔将毕生修为凝聚于上丹田,于眉心之中开辟神宫,作为统领周身百神的枢机。而他自己,便是坐镇神宫、号令百神的‘一’。”
“此刻的他,周身百神已被唤醒。雷法,不过是百神之力外显的一种形态。他真正的手段,是神宫之中那统御百神的性功修为。”
张灵玉忍不住问道:“师父,命功极致和性功极致……哪一种更强?”
张之维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千百年来无数人问过,也无数人试图证明过。”
他的目光落在白玉台上那一稚童、一神人对峙的身影上,“今日,或许会有一个答案。”
白玉台上。
稚童抬起头,青碧色的眸子倒映着对面那个周身雷光缭绕的银发老道。
丹宸子低下头,紫华流转的双眸看着对面那个皮肤莹白如玉、目蕴青碧的稚童。
“每次看你变成这副模样,都觉得瘆得慌。”
丹宸子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金石般的质感:“百多岁的人了,装什么嫩。”
稚童开口。声音是孩童的声音,清澈、稚嫩,但语调却带着沧桑。
“总比你这一身雷光闪闪的强。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上的雷部正神下凡了。”
“嘿。”
丹宸子咧嘴一笑,银白色的发丝间紫色电弧跳跃了一下,“牙尖嘴利。行吧,废话少说。”
他右手抬起,五指微张。
紫色的雷光从掌心涌出,凝聚、拉长、成形。
一柄雷剑。
长三尺三寸,剑身由纯粹的紫色雷光凝聚而成,剑刃上电弧跳跃吞吐。剑格处是一枚缓缓旋转的雷珠,珠中隐约可见宫阙虚影。
稚童也抬起了右手。
青碧色的光华从掌心涌出。那光华凝聚成一柄短剑,长不过一尺二寸。剑身并非金属,而是一段青翠欲滴的树枝。
树枝上,三片嫩绿的叶子舒展开来。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消失在原地。
稚童的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流光,贴着白玉台面掠过。短剑从下路刺出,剑身上那三片叶子骤然伸长,化作三道翠绿的藤蔓,朝丹宸子的双腿缠去。
丹宸子不闪不避。雷剑向下一斩,紫色的剑光划过一道弧线,将三道藤蔓齐根斩断。
但藤蔓断裂处,新的嫩芽立刻生出,比之前更加茂盛,更加疯狂。转瞬之间,断口处便重新生长出六道藤蔓,继续朝丹宸子缠去。
丹宸子轻咦一声,脚尖点地,身形飘退。
但他退得快,藤蔓生长得更快。
稚童左手捏了个诀,青碧色的光华从指尖射出,落入脚下的白玉台面。
“轰——!”
白玉台的裂缝中,无数翠绿的藤蔓破石而出。
这些藤蔓粗如儿臂,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状纹路,顶端尖锐如矛,从四面八方朝丹宸子刺去。
丹宸子被笼罩在一片绿色的杀阵之中。
他神色不变,右手雷剑在身前一划。
一道紫色的雷环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雷环所过之处,藤蔓纷纷炸裂,化作漫天的翠绿碎片。
但碎片还未落地,就在半空中重新生根、发芽、生长。不过一息之间,漫天的碎片化作了更多的藤蔓,重新朝丹宸子扑去。
“斩不尽杀不绝。”
丹宸子赞了一声,左手探出,五指在虚空中一握。
眉心处,神宫虚影光芒大盛。
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柱从天而降,轰然砸入藤蔓最密集之处。雷光炸裂,将方圆数丈内的藤蔓尽数化为灰烬。
这一次,藤蔓没有再生长。
紫色的雷光在地面上流淌,残留的雷电之力将藤蔓的生机彻底湮灭。
但就在雷柱落下的同时,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雷光的缝隙中穿过。
稚童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他小小的身躯在藤蔓之间辗转腾挪,如同一只在丛林中穿梭的灵猿。
只一瞬间,便欺近到丹宸子身前。
短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刺杀。短剑上那三片叶子同时收拢,紧贴剑身,将短剑化作一柄翠绿色的锥子。
剑尖上,青碧色的光芒凝聚成针尖大小的一点,刺向丹宸子的咽喉。
丹宸子瞳孔微缩。
他的右臂抬起,雷剑横在咽喉之前。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短剑的剑尖刺在雷剑的剑身上,青碧色的光芒与紫色的雷光在碰撞点激烈交锋。
两柄剑,一柄由草木菁华凝聚而成,一柄由紫霄神雷凝聚而成。两柄剑都不是实体,但碰撞时发出的声音,却如同真正的神兵利器。
僵持只持续了一瞬。
稚童左手探出,五指成爪,抓向丹宸子的胸口。
那只白嫩的小手上,青碧色的光华凝聚成五道半尺长的锋芒。锋芒划过空气,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丹宸子左手同时探出,五指微张,掌心处一面紫色的雷盾凝聚成形。
五道青碧锋芒抓在雷盾上。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炸开。雷盾上被撕出五道深深的裂痕,紫色的雷光从裂痕中外泄,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在空气中跳跃。
丹宸子借力后退,与稚童拉开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的雷盾。裂痕正在缓缓愈合,但愈合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草木菁华之炁,不止有生机,还有腐蚀。那青碧色的锋芒在撕开雷盾的同时,留下了一层薄薄的草木之炁,正在不断侵蚀着雷光。
“好手段。”
丹宸子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稚童。
稚童也在看着他。那双青碧色的眸子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两人再次对峙。
这一轮交手,前后不过三息。
但在场能看清他们全部动作的人,不超过十个。
看台上的异人们只能看到一青一紫两道光影在白玉台上碰撞、分开、再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藤蔓疯长和雷光炸裂。
“这还是人吗……”
一个年轻异人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他身旁的长辈没有回答。因为他也看不清。
主席台上,张之维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得很清楚。白巉玉和丹宸子的这一轮交手,双方都没有尽全力。
白巉玉只用了草木化生之术和近身刺杀,他的《青囊长春经》真正的杀招还没有施展。
丹宸子也只用了雷法和雷剑,他神宫之中号令百神的真正手段同样没有动用。
两人都在试探。
但即便如此,这一轮交手展现出的水准,已经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异人望尘莫及。
这便是天年组的底蕴。
就算是张之维,在不动用天师度的情况下,也只能和两人打个平手而已,毕竟差着辈呢。
都说张之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练炁资质万中无一,可活到这份上,谁又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