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节一节地向上蔓延,碎成漫天金色的碎屑。
丁嶋安的瞳孔在金盔下猛地收缩。
灵官视角中,他看到了一幅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韩立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运转。
分化成两股,一股漆黑如墨,一股璀璨如金,两股炁沿着两条截然不同的经脉路线运行,在韩立的左拳处交汇。
拳头砸在了他的胸口。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片金色胸甲的正中央。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丁嶋安的金色甲胄以拳落点为中心,向内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拳印边缘的甲片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金色光点从裂纹中疯狂逸散。
然后,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金色轨迹,重重地砸在十丈外的白玉台上。
白玉台的边缘被砸出一个半圆形的大坑,碎石从坑沿滚落,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丁嶋安半跪在坑中,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捂着胸口。
金色胸甲上的裂纹从拳印向四周蔓延,几乎覆盖了整片胸甲。
他低下头,能看到凹陷最深处的甲片已经彻底碎裂,露出了里面青紫色的皮肤。
他咳了一声。
一口血沫从面甲下喷出,溅在白玉台的碎石上。
灵官显圣的状态在这一拳之下险些直接崩散。
丁嶋安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韩立。
只见韩立站在原地,右手剑诀已经散去。
十六道青色剑光化作十六道流光飞回他身边,重新凝聚成蛟骨飞剑的本体,剑身上的绿色剑罡收敛,飞剑轻轻落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中。
两只血玉蜘蛛化作两道白光,没入储物袋。
风狸兽从他肩头跃下,落地时化作一团青光,同样钻入储物袋。
他收回了所有的法器,灵兽。
然后,韩立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十指微张。
黑色的炁从他的丹田处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金色的炁从他的眉心处涌出,沿着另一条经脉向下流淌。
两股炁在他体内交汇,然后从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中同时涌出。
黑色与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从他体表浮现,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光芒越来越凝实,越来越致密,最终化作一片片细密的鳞片。
那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现出黑金交织的色泽,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泛着淡金色的毫光。
鳞片一片叠着一片,紧密地贴合在他的双手上,从前臂一直延伸到指尖。
双手握拳。
然后,他额头正中央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向上顶。
皮肤隆起,裂开。
一根金色的角从裂开的皮肤下生长出来,长度只有一寸,呈现出半透明的淡金色,角的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从根部一直延伸到角尖。
角尖处,一点金芒亮起。
韩立抬起头。
他的双眼瞳孔中,浮现出两圈淡金色的光环。光环套在瞳孔外围,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他身上的气势便厚重一分。
韩立抬起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登时,脚下出现一个直径五尺的圆形凹陷。
然后,韩立看向对面坑中的丁嶋安。
“不好意思。”
他开口道:“我还修炼了炼体的功法。”
只见丁嶋安左手在地面上猛地一拍,整个人从坑中弹起,重新站直了身体。
双手握住金鞭,鞭身上的符文再次亮起。
这是最后的力量了。
灵官显圣状态还能维持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十息。
但在那之前。
丁嶋安一步踏出,脚下碎裂的白玉台石块被震得弹起,又在他身形掠过带起的风压中碎成更小的碎块。
金鞭高高扬起,鞭梢的金色光芒拖曳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韩立看着他冲来的身影,只是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前,黑金交织的鳞片在掌心处也覆盖得严严实实。
金鞭落下瞬间。
韩立的右手向前一探。
五指合拢。
直接握住了金鞭的鞭梢。
“嗡——”
金鞭上的符文疯狂震颤,想要挣脱他的掌握,但韩立的五指稳如铁钳,鳞片与金鞭接触的地方溅起细密的金色火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丁嶋安双臂发力,想要将金鞭抽回。
金鞭纹丝不动。
韩立握紧金鞭的右手向前一送,然后向后猛地一拽。
丁嶋安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鞭身上传来,整个人被连鞭带人拽得向前飞去。
他立刻松开金鞭,身形在半空中强行翻转,左手多罗叶指向韩立的咽喉点去。
五指,五金芒。
灵官显圣状态下的全力一指,也是这场比试中他最后一次施展多罗叶指。
韩立左手握拳。
黑金拳锋与金色指芒在半空中碰撞。
五道金色指芒在接触到拳锋的瞬间便崩碎了,拳头砸在丁嶋安的左手上。
丁嶋安的左手五指传来一连串细微的骨裂声。
然后,拳头落在他的左肩。
金色肩甲炸开。
金甲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半空中化作淡金色的光点消散。
肩甲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毛细血管在巨力冲击下大面积破裂。
丁嶋安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白玉台的中央,又弹起,再落下,又滚出去三丈远,才终于停了下来。
金色甲胄在他落地的同时开始崩解。
胸甲碎裂,裙甲脱落,臂甲化作金色光点飘散,膝甲和战靴像是被敲碎的瓷器,裂纹密布,然后碎成无数细小的光屑。
最后,金盔从他头上滑落,落在地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同样化作光点消散。
丁嶋安仰面躺在白玉台上,胸口剧烈起伏。
灵官显圣的状态彻底消散。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白玉台上方的天空。
天空很蓝。
万里无云。
然后,他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
“痛快。”
韩立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额头上的金色短角缓缓缩回皮肤下,裂开的皮肤重新愈合。双手上的黑金鳞片也一片一片地消散,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
双眼中的淡金色光环缓缓褪去,瞳孔恢复了原本的深褐色。
梵圣真灵功,解除。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丁嶋安。
然后,韩立弯下腰,向丁嶋安伸出了右手。
丁嶋安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愣了一瞬。
然后,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握住了韩立的手。
韩立发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丁嶋安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用右腿撑住身体,勉强站稳。
白玉台上一片狼藉。
两个大坑,无数裂纹,碎石散落一地。
裁判清了清嗓子。
“比试结束——”
“胜者,韩立!”
看台上安静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欢呼声和议论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炸开。
“那是什么?!”
“韩立修炼的也是横练功法?不对不对,炼体?那金角和龙鳞,是什么功法?”
“丁嶋安最后那一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韩立的手段也太多了吧?飞剑、符箓、灵兽,现在还有炼体,他到底有多少底牌?”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留手了。飞剑不是他最强的手段,炼体才是。”
涂君房坐在休息区,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韩立的那场比试,就像是一个笑话。
原来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
那如虎站在休息区边缘,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白玉台上那个穿青色长袍的身影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
“老丁输得不冤。”
白玉台上。
丁嶋安松开了韩立的手,活动了一下还能动的右肩,然后抬起头,看向韩立的眼睛。
“下次。”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很认真。
“等我养好伤,我们再打一场。”
韩立忽然笑了一下。
“好啊,我给你时间追赶,直至你遥望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