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年组决赛。
丹宸子对阵明玑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白玉台两端，那两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上。
丹宸子依旧是那身邋遢道袍，腰间酒葫芦轻轻摇晃。
明玑子负手而立，青衫猎猎。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与说难禅师那一战的消耗并未完全恢复，但他的眼神却极为明亮。
“老酒鬼。”
明玑子率先开口，道：“之前看你跟白老头打那一场，老道我就手痒得很。你那雷部神人真身，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丹宸子咧了咧嘴，摘下酒葫芦灌了一口：“你这老牛鼻子也不差。说难和尚的苦海都被你容了，老道我这点家底，怕是不够你吞的。”
“废话少说。”
明玑子一步踏出。
五色光华自胸腹间升腾而起，五岳虚影在身后展开。
但这一次，五岳不再是主角。
北溟汪洋在他脚下铺展，黑沉深邃，吞噬一切光线。
汪洋之中，巨大的鲲影缓缓上浮，脊背宽阔如大陆，尾鳍摆动间搅动起吞没天地的漩涡。
“来！”
丹宸子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双瞳之中的紫金光芒骤然暴涨。
眉心那道竖痕猛地裂开。
第三只眼睛，彻底睁开。
紫金色雷光从那只竖眼中喷涌而出。
雷光之中，一座神宫虚影浮现，比之前与白巉玉对战时更加清晰，更加宏阔。
飞檐斗拱之间缠绕着九条雷龙，每一片瓦当上都铭刻着古老的雷纹符箓。
神宫正殿之门轰然洞开。
一尊神人端坐其中。
那神人身高丈六，头戴莲花冠，身着紫色道袍，面容与丹宸子一般无二，威严肃穆。
神人眉心同样生有一只竖眼，眼中有万千雷霆生灭。
丹宸子双手结印，口中发出宏大之声，如九天雷鸣：
“吾身为神宫，百神皆奉吾号令。今以吾之名——”
“召，雷部诸将！”
话音落下，神宫之中，那尊神人猛然站起。
一步踏出神宫。
与丹宸子合为一体。
丹宸子的身形骤然拔高，不是之前的两丈，而是三丈、五丈、十丈！
他的面目与那神人彻底融合，银白色的长发化作紫金色，每一根发丝都有雷霆缠绕。道袍化作雷衣，衣袂翻飞间雷光迸射。
但这只是开始。
他的周身，开始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的身影。
从左肩，踏出一尊雷将。身披青甲，单手秉持雷斧，叉腰而立，面如青靛，獠牙外露，左肩神·青雷将。
从右肩，踏出一尊雷将。身披赤甲，双手擎举雷锤，面如红铜，怒目圆睁。乃是右肩神·赤雷将。
从丹田，踏出一尊雷将。身披玄甲，捧一柄雷剑，面如黑铁，杀气腾腾。那是丹田神·玄雷将。
………
五脏之神、六腑之神、四肢百骸之神、诸身关窍之神，一尊又一尊的雷将从丹宸子体内踏出，在他周身列成战阵。
三十六尊雷将，七十二尊雷兵。
一百零八尊身神，尽数显化！
丹宸子立于百神拱卫之中，十丈神人之躯顶天立地，九条雷龙缠绕周身，眉心竖眼中雷霆万钧。
他右手向天一引，紫金色的雷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三丈长的雷戟。
戟刃上电弧跳跃，撕裂虚空，发出“嗤嗤”的厉啸。
这就是他真正的底牌。
将百年苦修的《内景身神道》催动到极致，神宫为枢机，己身为神主，百神齐出，结成雷部战阵。
一人，即是一军。
看台上，张之维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才是他的全盛状态。”
张之维凝重道：“丹宸子师叔已然将自己修成雷祖。”
张灵玉神色震惊，他从未想过，雷法还能如此用，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一百零八尊雷将雷兵列阵的恐怖景象。
而在白玉台另一端，明玑子的应对，同样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他闭上了眼睛。
身后的北溟汪洋骤然沸腾。
鲲，跃出水面。
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鲲的虚影几乎遮蔽了半边天际，比说难禅师的龙象法相更大，比丹宸子的雷部战阵更阔。
它在北溟汪洋中翻滚，摆尾掀起滔天巨浪，呼吸吞吐着阴阳二炁。
但仅凭如此，还远远不够，需要更高层次的变化。
只见明玑子双手结印，十指如莲花绽放。
北溟汪洋之上，鲲的巨影骤然一颤。
然后，开始变化。
鲲的脊背裂开，一双翅膀从中伸展而出。由纯粹的清炁凝聚而成，每一根翎羽都是一道向上飞升的“阳”之力。
鱼鳍化作利爪，鳞甲化作羽衣，鲲的头颅扬起，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长鸣。
那长鸣穿透云海，直冲九霄。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鹏，现世。
鲲化鹏。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明玑子低声诵念，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天地初开般的苍茫。
鹏展翅翱翔于九天之上，代表着“性”的飞升——轻盈、纯粹、直指大道。
鲲深潜于北溟汪洋之中，代表着“命”的沉厚——混沌、浑圆、承载万物。
一者为阳，一者为阴。一者为性，一者为命。
但明玑子要的不是分离，而是合一。
他修道百余年，走的是性命双修的路子。性功与命功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两条路，是一条路。
他双手猛然合十。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响彻全场。
北溟汪洋中深潜的鲲，与九天之上翱翔的鹏，同时发出一声长鸣。
然后，它们开始向彼此飞去。
鲲从海中跃起，鹏从天空俯冲。
在水中与天空的交界处，鱼与鸟相遇。
阴阳交汇。
清浊合一。
一瞬间的寂静后。
鲲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混沌。
那混沌并非漆黑，也非纯白。更像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蕴藏着无限可能的“灰度”。
它在明玑子头顶缓缓旋转，仿佛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宇宙雏形。
混沌之中，阴阳二炁相抱。
有鱼游于其中，有鸟飞于其间。鱼与鸟不断变换，不断交替，分不清哪是鲲、哪是鹏。
因为鲲鹏本是一体。
阴阳本是一体。
性命本是一体。
明玑子的眉心，亮起一点灵光。那是他百年性命双修的根本，先天一炁的根源，北溟道墟的真正核心。
混沌本相。
看台上，张之维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竟将北溟道墟修到了这一步。鲲为命，鹏为性，鲲鹏合一便是性命合一，便是混沌未分的先天状态。”
白玉台上。
丹宸子看着那团混沌，紫金色的双瞳中闪过一丝惊叹。
“好一个混沌本相。”他的声音如同雷鸣滚滚，“明玑老道，你果然藏了这一手。”
明玑子睁开眼睛。他的双眼已经不再是寻常的黑白分明，左眼之中有一尾黑鱼游动，右眼之中有一只白鸟翱翔。
左眼为命，右眼为性。
双眼合一，便是混沌。
“老酒鬼，你的百神雷部，是‘分’的极致，将一身之神分化为一百零八尊雷将雷兵，以雷祖之身统御诸天雷霆。”
“这是从一到万的演化，是将天地雷霆之理炼入己身，再以己身号令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