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拿起了桌上的电话,那是通往NASA的专线。“从原则上我赞同你的观点,但我还想听听教授的看法。”
他旋即又放在电话。
基辛格的提醒适当出现:“教授在闭关,他在夏威夷群岛的一座无名小岛上休息,电话联系不上他,你要是想联系教授,得先联系瓦胡岛基地的阿美莉卡士兵,然后由他们联系教授。”
林燃在夏威夷的偏僻小岛上,这是他的习惯。
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只有书、纸笔和一些基础的生活设施,唯一的娱乐设施就是钓鱼竿和每天由阿美莉卡海军送来的报纸。
福特思考片刻后说道:“亨利,你需要去拜访一趟教授,询问他的意见。”
“另外如果我们要说服欧洲,我想教授是更合适的人选。”
“他的声望,他的名誉,他在欧洲乃至全球范围内的地位,都会是更好的斡旋人选。”
“蓬皮杜或许不会给你面子,但肯定会给教授面子。”
“柏林会厌恶来自阿美莉卡的政客,但绝对不会厌恶哥廷根的传人。”
“至于唐宁街十号,他们也会给教授面子的。”
“在布雷顿森林体系崩塌的废墟上,仅靠强权是无法建立新秩序的,我想我们需要来教授的背书。”
基辛格听着福特对教授的吹捧,内心波澜不惊,没有任何嫉妒的情绪泛起,因为这样的场景过去他经历太多回了。
换你,每次和教授一起出席场合,对方是主角,你是配角,从尼克松还没成为总统开始就是如此,亨利·基辛格是别人推荐给尼克松的,而林燃则是尼克松主动上门求教的。
你也早就习惯了。
亨利·基辛格此时看着新任总统真诚的面孔,反而在想,对方是否期待着教授在欧洲出访的时候被枪杀。
要知道,欧洲看教授不顺眼的人太多了,比霓虹还要夸张无数倍。
从揭露欧洲针对儿童的犯罪组织开始,到地球防御基金勒索盟友们买单,再到索菲亚王妃事件,桩桩件件都是从面子到里子给欧洲找茬。
林燃在霓虹遇刺,有围棋棋盘正好在手边能挡下刺杀。
在欧洲呢?手边还能有什么,欧洲人可不下围棋。
“我明白你的意思,总统先生。”基辛格收起汇率报告,“我们要用教授的光辉形象来对冲尼克松的政治负资产,让石油美元的计划听起来就不再像是华盛顿的掠夺。”
“但问题是,如果教授不愿意呢?”
福特起身凑到基辛格面前,双方的距离被拉近到不足五十厘米,基辛格能看到对方眼神中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这就需要仰仗你的发挥了,国务卿先生。”
“去吧,亨利。”福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火柴,“告诉教授,我们需要他在苏黎世、在巴黎、在伦敦,为这个正在失控的世界重新画一道红线。”
“一直待在夏威夷的沙滩上避暑,可无法保证他的影响力。我相信教授明白,权力的根系必须扎在流动的土壤里。无论是麦克纳马拉去世界银行的任命,还是赫尔姆斯去霓虹出任大使的安排,这些任命我现在就可以签字。我甚至可以给他们更广阔的授权,让他们在各自的领地上建立起属于教授的屏障。”
“但你要提醒他,任命书只是一张纸,想要在那些位置上坐稳,想要让他们手中掌握的资源真正为他的意志服务,大前提是这个帝国必须还活着,美元必须还站着。如果美元垮了,世界银行就是个空壳,驻霓虹大使也不过是流亡政客。告诉教授,他不仅仅是在帮我,他是在保住他自己苦心经营的权杖。”
基辛格沉默地整理好公文包,他知道福特已经打出了筹码,试图将教授拖回这波诡云谲的局势中。
“我会原封不动转达的,总统先生。”
随着橡木门的缓缓闭合,椭圆形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唯有一明一灭的烟火。
福特看着空无一人的椭圆办公室,内心充满了对于新征程的踌躇满志。
他不介意教授在白宫的根扎的更深,对方要是能给他带来更大的权柄,更高的支持度,更长的任期,那又有何不可呢?
在这一点上,此时的总统和未来的总统没有区别。
福特知道,如果教授点头,那么从黄金到石油的惊险跳跃,就完成了一半。
这也会给他带来第一个名望,尼克松的烂摊子,我福特收拾干净了。
......
在曼哈顿第八大道的纽约时报大厦里,珍妮·赫斯特审视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鲍勃,卡尔,”珍妮开口道,“在华盛顿,你们靠翻垃圾桶和躲在地下车库接头赢得了普利策奖。但在纽约,在我的版面上,水门风格已经过时了。”
鲍勃·伍德沃德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
在华盛顿蛰伏的漫长岁月里,他习惯了厚积薄发的调查节奏,但在珍妮手下,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台必须24小时满负荷运转的印钞机。
“珍妮,我们正在追踪尼克松前总统的新动向,这需要时间去核实...”
“哦,我的上帝啊,现在没人在意尼克松,尼克松是去开律师事务所也好,还是说去华尔街上班也好,没人在乎他去做什么。”珍妮冷冷地打断他,“他面对的是司法审判,你即便想要报道尼克松,你也应该去加州法院打听消息,华盛顿的司法委员会打听消息,驴党总部的全国委员会打听消息。纽约时报的政治版要报道的是真相,更是内幕,而不是没人关心的总统。”
“尤其这个总统还有一个名为前任的前缀。”
卡尔·伯恩斯坦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自从被挖到纽约,他已经连续两周没在晚上八点前离开过办公室了。
珍妮对细节的病态要求近乎折磨,从段落间的逻辑转折,到每一个形容词是否带有不该有的感情色彩,更别说选题这样最重要的事了,这些都会成为她发火的理由。
“赫斯特小姐,我想现在大家最关心的事情是教授在哪里,我们希望做这个新闻报道,你能给我们透露一些线索吗?”鲍勃·伍德沃德的话瞬间抽干了这间办公室里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