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斯探员开口道:“协议只限制你披露此次接触到的具体信息。”
“具体信息?”迪克笑了一声,“探员先生,对你们这种人来说,具体信息是固定的。可对作家来说,具体信息不是这么运作的。”
他拿起其中一页,念出几行,又放下。
“这里写了,我不得通过寓言、梦境、隐喻、变形叙述或虚构作品泄露任何相关内容。”
“这意味着,我只要签了,未来我写的每一部作品都会违反协议,是否被起诉,只取决于联邦政府是否想要针对我。”
海斯探员起身:“所以你不打算签?那就当我没来过。”
菲利普·迪克按住材料,问道:“教授是不是希望我们为外星文明的信息进行分析?”
“是不是和这次奥尔德林博士从月球带回来的东西有关?”
海斯没有回答。
房间里没有声音。
过了片刻,菲利普·迪克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重新拿起钢笔。
“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他说,“我签下去的是一大片想象力的禁区。”
他在协议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Philip K. Dick.
最后一个字母写完后,他没有立刻把文件推回去,补了一句:
“下次我见到教授一定要抱怨联邦官僚们做事的死板!”
海斯探员收起文件,检查签名。
“迪克先生,恭喜你,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它比小说更离奇。”
“那更糟。”菲利普·迪克笑了笑:“因为最离奇的东西,通常最难保密。”
海斯探员检查每一处签名,然后才让身后的年轻探员取出资料袋。
“先生,你可以慢慢看,在你看的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里,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和这份资料。”
“等你确定没有新的灵感之后,我会带它走,而你把发现告诉我,未来有任何发现也可以通过电话联系我。”海斯探员说道。
菲利普·迪克没有回答,他选择拿起档案袋细细查看。
结果让他大失所望,因为看不明白。
菲利普·迪克敢肯定,其中蕴含了大量的信息。
但问题是这些信息太繁杂,没有说明的图像你很难有合理的解释。
“迪克先生,放心,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份资料,大家都没有思绪,所以你没有思绪也很正常。”海斯探员适时安慰道。
菲利普·迪克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探员先生,作家在创作的过程中最需要的是安静。”
“我知道你在这里陪着我是担心从天而降的KGB探员们把它拿走,所以我没有对你在这里陪着我表示异议。”
窗外的直升机已经起飞,另外两名陪着海斯一起来的探员们提前离开了。
“可这不是你能影响我寻找背后真相的理由。”
“所以先生,请保持安静,你可以在客房里去好好休息。”
......
“如果KGB探员把它拿走了怎么办?”
“如果被安德罗波夫拿到这份资料了怎么办?”
难得有机会和教授单独相处,在亨茨维尔食堂吃早饭的时候,马尔科姆·柯里注意到教授面前没有人,他连忙端着托盘走到对方面前,简单的寒暄后,他开口问道。
是的,被处理过的黑色薄片信息发给了很多人。
这是教授的方案,与其靠亨茨维尔久经专业训练的死板大脑,在这种时候我们不如仰仗一下外界的力量。
他们说不定能迸发出灵感的火花。
马尔科姆·柯里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他不会在明面上反对,但可以通过这样的私下场合,来表达自己的困惑,证明自己在亨茨维尔是有思考在的。
柯里很清楚,教授需要的是手下,是有办事能力、有思考能力的手下,而不是只会扮演木偶的废物。
柯里很想去特别工业委员会混一圈,哪怕只是平调过去。
能去那混一圈,再回工业界的话,他能去头部的军工企业担任总裁了。
“哦?”林燃没有抬头看他,他继续盯着眼前的早餐。
简单的一个疑问词就让柯里不得不长篇大论解释自己的想法:
“教授,每增加一个人,就多一条泄密路径。各个高校的专家学者,科幻作家,甚至是纽约著名的灵媒,这种规模的外部顾问网络,很快就不再是秘密项目。”
“五角大楼可以协调内部实验室。我们有生物防护设施,有材料分析能力,有密码分析能力。DARPA也可以组织小组。卢卡西克会配合。你可以调用整个阿美莉卡的资源,没有必要让这么多外部人士在第一阶段就知道太多。”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可这是否还是太夸张了。”
“我是说,好吧,我最大的担忧是苏俄,是克里姆林宫,是KGB分子们,安德罗波夫会拿到它的。”
林燃终于抬头了:“马尔科姆,我们不分享给这些人的话,KGB会拿不到吗?”
被林燃反问,柯里的第一反应是开心,因为林燃没有称呼他的姓,没有称呼他为柯里副部长,而是直接叫他马尔科姆。
“教授,当然,我知道你的意思,安德罗波夫这个人很坏,他太坏了,他在我们内部安插了很多人。”
“我们在面对KGB,很多时候没有秘密。”
“他会拿到,但我们不通过这样的方式至少能延缓他们拿到的时间,能让他们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林燃盯着马尔科姆·柯里,“你确定?”
马尔科姆·柯里想到过去五角大楼发生过的,曝光过的、没曝光的,一系列堪称滑稽的泄密事件。
像约翰·沃克,直接大大方方走进苏俄驻华盛顿领事馆,把能让苏俄读取阿美莉卡海军加密通信的材料带进去。
像威廉·坎皮尔斯把KH-11间谍卫星手册卖了3000美元。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马尔科姆·柯里无奈道:“教授,好吧你说的是对的,任何一个秘书、司机、研究助理、实验室管理员都有可能有问题。”
“我们不是苏俄,我们充满了漏洞。”
林燃说:“所以我从来都不担心苏俄知道。”
“就算他们知道了,他们也得和我们合作。”
“因为主动权掌握在阿美莉卡,掌握在华盛顿,掌握在NASA手中。”
“样本在我们手里,M1的核动力段在近地轨道空间站上,完整的月球南极任务数据在亨茨维尔,第一轮材料分析也在NASA。莫斯科可以知道我们正在研究它,可以知道里面的数据是什么。那又如何?”
“他们没有样本。”
“他们没有能力。”
“在核动力飞船面前,他们现在没有往返月球南极的交通能力,他们一次月球南极都没有去过。”
“沙克尔顿样本里无论包含什么,它的价值越惊人,苏俄就越被动。”
“教授。”柯里提醒道,“情报史上有太多项目输在方向暴露。曼哈顿计划之后,每个人都知道原子弹能做出来,世界就再也不一样了。”
林燃说:“当然,可问题是,曼哈顿计划的安全措施做到了极限,不仍然让克里姆林宫知道了吗?”
当柯里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林燃最后一句话打破了他的质疑:“我获得了总统先生的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