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头,林曼殊抱着陈晓星坐在旧藤椅上,正在晒太阳。
初秋的日头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搁在月子里头晒一晒,舒坦的很。
陈拙进了院门,就看到这么一幅画面。
林曼殊看到他回来的身影,歪着脑袋瞅了他一眼。
“你大清早的跑哪去了?”
陈拙走到她跟前,蹲下来,拿手在陈晓星的小脸蛋上轻轻碰了一下。
小家伙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下,盯着他的手指头看。
“出去办了个事儿。”
“办啥事?”
“到时候有个惊喜给你。”
“又卖关子。你能不能一回把话说完?”
“说完了就不叫惊喜了。”
“你……”
林曼殊嗔了他一眼,拿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陈拙蹲在旧藤椅旁边,拿手在陈晓星的小肚子上轻轻戳了一下。
小家伙的两条小腿蹬了两下,嘴巴张开了,发出了一声哼唧。
他没忍住,又贱嗖嗖地惹了这小家伙一下。
小家伙的两只小拳头举了起来,在空气里头挥了两下。
眼前的面板闪了一下。
【哄娃小有成就,技能熟练度大幅提升】
【哄娃(入门 20/50)】
……
另一边。
林场。
周厂长的办公室在林场大门口的一间松木板子房里头。
林蕴之站在周厂长的办公桌前头。
周场长翻了翻桌上的一份文件,又看了林蕴之一眼。
“林蕴之同志,公社那头来了通知,批准你从林场调往马坡屯,继续接受劳动改造,同时参与当地的农业生产试验。”
林蕴之愣了一下。
“调往……马坡屯?”
“对。就是你女儿嫁的那个屯子。”
林蕴之的嘴巴张了一下,差点没合上:
“这……是公社的决定?”
“公社的文件都到了。你还有啥不明白的?”
林蕴之彻底愣住。
……
林场的宿舍。
林蕴之在铺子上收拾行李。
一条旧棉被,一只旧皮箱,皮箱里头装着几件换洗的褂子,还有一副老花镜的备用镜片,拿旧报纸裹着。
旁边铺子上的几个人都停了手里头的活,扭过头来看着他。
“老林,你这是要走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同志从铺子上探出半个身子。
“听说你调到你女婿的屯子去了?”
“是。公社的通知。”
“你女婿是那个叫陈拙的吧?听说是个能人。这回你能调走,恐怕就是他使的力吧?”
“我不知道,通知上没说。”
“你不知道?老林,你在这装啥呢?整个林场谁不知道你女婿是马坡屯的?你要是不知道,公社咋偏偏把你往马坡屯调?这不明摆着吗?”
另一个铺子上的人也接了嘴。
“老林,你可真是好福气。我要是也有这么个女婿,我也不用搁在这锯木头了。”
“你拉倒吧。你家那女婿,要是能少管你借粮票就不错了,还指望他给你使力?”
“别提了别提了。提起我那女婿我就上火。”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扯着。
林蕴之把旧皮箱的扣子扣好了,又把旧棉被叠成了方块,用一根旧布带子捆着。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铺子上这几张脸。
都是一块儿在林场里头熬了这些日子的人。
“各位,我走了以后,你们多保重。有什么事儿,托人给我捎个信。”
“等安顿下来了,我回来看你们。”
“老林,你可记着这话啊。”
“记着记者,你赶紧走吧,看的我都快眼热死了。”
他拎着旧皮箱,扛着旧棉被,迈步出了宿舍的门。
门外头的日头斜着,光线从松木板子房的屋檐底下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
门口站着一个人。
赵梁。
赵梁穿着一件旧棉袄,两只手插在袄兜里头,靠在松木板子房的柱子上。
看到林蕴之出来了,他咧嘴一笑。
“林叔,我来送您。虎子让我来的。”
林蕴之看着赵梁,愣了一息。
“虎子让你来的?”
“可不是。他昨天就跟我打了招呼了。让我今天赶着马车到林场来接您,送您去马坡屯。”
赵梁拿手朝林场大门口一指。
大门口外头停着一辆马车,老马在路边啃着枯草,马脖子上的旧皮笼头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暗光。
“走吧,林叔。路上冷,我给您带了件旧棉袄搁在车板上了。”
林蕴之的眼眶骤然湿润。
他拎着旧皮箱,扛着旧棉被,跟着赵梁往大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往身后看了一眼。
林场的松木板子房在日头底下排着,一间挨着一间的。
恍若隔世。
……
夜深了。
老陈家的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陈晓星在屋里头哇哇地叫着。
中气十足的,在屋子里头来回转。
陈拙盘腿坐在炕上,拿手在陈晓星的小肚子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匀匀的。
“消停点。你这嗓门再嚎下去,隔壁老王家的王金宝都要跟着叫了。”
林曼殊靠在被垛上,看着陈拙哄女儿的样子。
“你越说她越来劲。你别理她,她自个儿嚎累了就不嚎了。”
“那我就干看着?”
“你不干看着你能咋的?她又不是你的兵,你喊立正她就立正了?”
徐淑芬从灶房那头端了一碗热水过来,搁在炕桌上。
“你俩都歇歇吧。这娃精神头这么足,随她爹。她爹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白天不叫唤,一到晚上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折腾得我一宿一宿睡不着,差点没把我折腾出毛病来。”
何翠凤在旁边缝着小褂子,头也没抬。
“淑芬,你当年要是把虎子一天多喂两顿,他也不至于饿得半夜嚎。”
“娘!您这话说的,好像我虐待他了似的。我那是奶水不够!”
“奶水不够你多喝鸡汤啊。”
“那时候哪有鸡汤喝?连苞米糊糊都喝不上,还鸡汤呢。老母鸡一共就两只,一只下蛋,一只留着过年。杀了炖汤?那我过年吃啥?喝西北风去啊?”
林老爷子坐在炕的另一头,拿手在胡茬子上摸着,这会儿也沉不住气了,伸着脖子往陈晓星那头看。
“虎子,她是不是不舒坦?要不要把关医生请来看看?”
“爷,她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
“那她咋一直叫?”
“小孩都这样。叫够了就不叫了。您老要是实在担心,您给她念两句唐诗,说不定她一听就安静了。”
“唐诗管用?”
“试试呗。反正也没别的招了。”
林老爷子将信将疑地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念了一句。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陈晓星的嚎叫声嘎地就断了。
两只小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下,盯着林老爷子的方向。
屋子里头安静了一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徐淑芬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的天老爷!还真管用!”
“赶紧接着念!别断了!”
林老爷子赶紧又念了一句。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陈晓星的嘴巴嘬了两下,两只小拳头放下了,眼皮子一耷拉一耷拉的。
快睡了。
满屋子的人大气不敢出。
林老爷子的嗓门放到了最低,又念了一遍。
“鹅,鹅,鹅……”
陈晓星的眼皮子合上了。
嘴巴还在嘬着,嘬了两下,也停了。
屋子里头彻底安静了。
徐淑芬拿手在自个儿的胸口上拍了一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算消停了。”
何翠凤拿手在自个儿的膝盖上拍了一下。
“这丫头,念唐诗就能睡着,随她娘。”
林曼殊靠在被垛上,看着陈晓星睡着的小脸,看着一屋子人松了气的样子。
她差点噗嗤一声笑出声了。
就在这个时候。
院门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屋里头的人都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谁来了?
陈拙从炕沿上下来,趿拉着布鞋往院门口走。
他刚走到灶房门口呢。
院门外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曼殊,是我。”
林曼殊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两只手撑着炕沿,整个人往起直了半截。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