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黑夜中穿梭，利用地形和夜色掩护，像一群幽灵，打了就跑。
能够给前方提供的炮火支援，在肉眼可见地变少，越来越稀疏。
在前线日军步兵迫切需要炮兵火力支援的时候，那些炮兵们此刻正在摩托车追击下溃逃。
他们扔掉了沉重的装备，甚至扔掉了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第三师团指挥部里，尤川翔太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像刻在额头上的一道疤。
炮声越来越近了，震得指挥部顶棚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肩章上。
“报告！岷山南部所有阵地全线崩溃，敌军已经杀入镇中，正在同我军展开巷战！！！”
传令兵的声音都在发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报告！黄坎村遭到敌军突袭，损失惨重，现在主力已经退守村中，请求紧急增援！！！”
“报告！我军侧翼发现大批敌军战车，已经开始对我军构筑在公路两侧的阵地和据点展开冲击！！！”
“报告！我军多个炮兵阵地遭到敌军突袭，大量火炮被摧毁，大量炮弹殉爆，伤亡惨重！！！”
一个个消息像一把把锥子，扎进尤川翔太的心脏，每一下都带着血。
为什么？尤川翔太不明白，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
到底是为什么，这些敌人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从哪里调来了这么多的装甲车和步兵参与进攻？
对面的那些敌人，不是早就落入绝境之中了吗？
不是早就在他们的地空联合火力之下损失惨重了吗？
不是大批战车被摧毁，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来得及收敛吗？
那些战场上扔下的“尸体”，那些被炸毁的“战车”，难道都是假的？
为什么，今晚他们竟然可以发动如此凶悍、如此精准、如此迅捷的反击？
这反击覆盖了整个战场，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没有一个死角。
没有强大的炮兵火力，没有足够的装甲力量，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
那种堪称奢侈的炮火覆盖，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
那种惊为天人的战车数量，一百多辆在黑夜里冲锋，像钢铁洪流。
那种精确到每一片小阵地的指挥，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还有战斗中表现出来的、令人咋舌的战斗素养——换弹、协同、射击、突击，行云流水。
这些都是尤川翔太前所未见的，甚至想都没有想过。
日军第三师团只有一个鹰森孝联队参加过南京城的战斗。
可他们也不曾和李江河的第三纵队有过正面接触。
只是听说过第九师团和第六师团的几支部队在这支队伍面前损失惨重。
被打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像丧家之犬。
当时尤川翔太还不以为然，觉得是那些师团太无能，换了自己肯定不会这样。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傲慢，一样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