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阵亡率实在太高了。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本间雅晴还在踌躇和犹豫,到底要不要在白天撤退,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着,笃笃笃的,像心跳。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再撑一下,援兵马上就到了;另一个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在此刻,一阵轰鸣声突然传来,而且炮弹的落点,距离他指挥部不算远,那声爆炸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本间雅晴一愣,双目之中的踌躇消失,瞳孔里映着窗外那团还在升腾的黑烟。
“九点钟之后,炮兵部队打完最后的炮弹,各部队执行三号突围计划。”
他声音坚决地说道,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木板。
这个时候的本间雅晴知道,继续踌躇和犹豫的话,他的部队将会失去最后逃出去的可能,那些士兵的命掌握在他的手里。
武田宫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声音有些激动地说道,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
“哈依!!!”
他转身跑向电台,脚步比之前轻快了几分,军装的下摆在风中飘动。
事实上,在武田宫看来这已经耽误了一晚上的时间,那些从芒砀山南面退下来的士兵,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捞着。
最佳的突围时间其实是昨天晚上,那时候第三旗队的包围圈还没有完全收紧,缝隙还很大,跑出去的几率更高。
李江河的第三旗队在火炮的轰鸣中向前,那些坦克和装甲车的发动机在低吼,履带碾过麦田,车灯在晨光中渐渐熄灭。
而日军的防线则被一条接一条地撕开,像一块布被从不同方向同时扯裂,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了一堆碎片。
在美洲狮战车改装的指挥车上,李江河将望远镜放下来,镜筒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冰凉的金属贴着颧骨。
“不对劲儿,小鬼子的炮声不对劲儿,他们打算跑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之所以是这样的判断,原因也很简单,之前日军的炮火不是这个密度,那些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外砸,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
如此不吝啬炮弹进行轰击,就是为了给突围部队炸开一条出路,那些炮弹落在地上,炸开一条条通道。
“命令各部队,准备封堵缺口,预备部队也做好战斗准备,小鬼子要跑路了。”
他的手掌在空气中挥了一下。
通讯兵的手指在电台键位上飞快跳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指挥车里回荡。
果然,在炮击结束之后,大批日军部队化整为零,分别向不同的方向突围,那些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在麦田里快速奔跑。
他们有的朝着淮北方向,有的则是往徐州方向,还有的向北面突围,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
总之,最大程度地分散第三旗队的阻击和追击部队,让自己不至于在一个方向上被完全堵住。
那些日军指挥官把部队拆成小队,每队几十个人,分头朝不同的方向跑,谁跑出去算谁的。
之前山下奉文就是犯了类似的错误,主力部队都集中向东北方向突围,结果被第三旗队堵住,最终几乎全军覆没。
那些坦克在公路上等着他们,机枪一扫就是一大片,跑都没地方跑。
本间雅晴带领着一个战车大队,这是他们最后的战车大队,那些九七中战和九五轻坦的发动机在低吼,排气管喷出黑烟。
在这样的平原之上,战车部队跑得肯定比步兵快很多,履带碾过麦田的速度是人腿的两三倍。
不过他并没有充当突围的排头兵,毕竟第三旗队的装甲部队在战斗力方面根本不是他们能够相提并论的。
让步兵先行突围,吸引足够多敌军的追兵和阻击部队,他再寻找漏洞冲出去,这是最佳方案,用别人的命探路。
当然,还有一点很重要,本间雅晴在等待着空中部队的支援,那些飞机的轰鸣声是他最后的希望。
芒砀山反攻的失败,让西尾寿造很清楚不能拖延下去了,否则又是全军覆没的命运,那些师团的番号又要从作战序列上被划掉。
所以,这次他将自己能调动的几乎所有航空兵部队,都投入到战场上,打算为本间雅晴所部生生炸出来一条出路。
那些战斗机、轰炸机从徐州和济南的机场起飞,在天空中排成编队,机翼下的太阳徽记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正在平原之上狂奔逃窜的那些日军士兵们,还没出去太远,就遇到了沿途追击他们的第三旗队装甲部队。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从麦田的拐角处冲出来,机枪扫射,像一群突然从草丛里扑出来的狼。
这些装甲部队的规模,往往都不算太大,五六辆战车搭配二三十名步兵,规模稍大一些的,则是十多辆战车搭配着七八十名步兵。
这样的战斗组合,让他们可以对那些分散突围的日军部队进行更加灵活的追击和截杀,像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切进日军的缝隙里。
日军步兵部队,原本在正面想要对抗第三旗队的装甲部队就相当的吃力,那些步枪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如今分散的小股部队,连反坦克火炮都没有,就更是只有单方面被屠杀的份儿了,士兵手里的刺雷和发射筒在远距离上根本够不着。
许多日军部队在看到这些装甲车和坦克的第一瞬间,都是想着逃跑,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他们转过身就跑,把后背留给了机枪。
他们奔跑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那些引擎带动的履带和车轮,人的双腿跑不过这些移动的钢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