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美洲狮装甲车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继续向前，因为还有更多的日军士兵等待着它的问候。
那些蜷缩在车舱里的、趴在排水沟里的、躲在弹坑里的，每一个都要被碾城碎肉才行。
本间雅晴仰面倒在地上，身体已经被撞散架了，骨头都碎了，那些肋骨扎进了肺里，每呼吸一下，嘴里就冒出一股血沫。
疼痛正在侵蚀着他的意识，眼前一片黑暗，他想要喊什么，却发现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直到这个时候，似乎有声音传来，就回荡在他的耳畔，那声音嘶哑而绝望，像一个人在深井里呼喊。
“司令官阁下！！！”
那是武田宫的声音，嘶哑而绝望，从几百米外传来，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武田君……”
本间雅晴终于喊出声来，可那声音几乎无法被听到，比蚊子的嗡鸣还轻，比秋叶落地还静。
武田宫想要冲过去，将他搀扶起来，可下一刻，硝烟之中一根炮管探出来。
一辆疾驰中的地狱猫坦克以五十多公里的时速，从两人的身体上碾压而去。
那二十多吨的钢铁巨兽从本间雅晴的胸口上碾过，从他的脸上碾过，从他的每一块骨头上碾过。
“噗嗤！！！！”
那是身体破裂的声响，像是被扎开的气球一样，沉闷而短促，被坦克的发动机轰鸣声淹没了。
屠杀还在继续着，但是武田宫和本间雅晴已经走向了侵略者的宿命。
他们的身体被碾进了泥土里，被履带压成了薄薄的一层，和那些青苗、那些泥土、那些已经分不清是谁的骨肉混在了一起。
李江河在指挥部里面，听着外围的那些枪炮声，从白天持续到黑夜，直到深夜也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报告，白城山报告，击毙本间雅晴和武田宫。”
杨瑞符跑进来汇报道。
这话让李江河眉头一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武田宫，上次让他跑掉了，这次显然他的运气没有这么好了啊。”
他想起亳州突围时的情景，那个敌军参谋长像一条泥鳅一样，从第三旗队的包围圈里溜了出去，这次终于没再跑掉。
这样说完之后，他就指了指电话。
“给第五战区长官部打电话，告诉李长官，本间雅晴所部主力已经被我军消灭！具体的歼敌人数，需要过两日才能统计出来。”
在第五战区长官部中，不管是白长官还是李长官，事实上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芒砀山方向战斗的最终结果。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有人不停地在屋里踱步，有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有人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
这场战斗事实上还存在着诸多变数，并且有许多变数都对第三旗队不利。
别的不说，光是徐州方向的日军部队，若是能够及时抵达战场并且牵制住第三旗队主力的话，那这场原本针对日军的围歼作战，就会彻底反转，变成日军对第三旗队的围歼作战。
其次，其他方向若是有所变故的话，那也可能影响到第三旗队的作战选择，还有兵力的调动以及部署。
从蚌埠和淮北方向压过来的日军师团，虽然被第三旗队的阻击部队堵在了路上。
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破防线，谁也不知道下一封电报会传来什么消息。
最后，则是芒砀山的争夺。
若是日军将这里攻打下来的话，有了立足之地，那第三旗队短时间内无法将他们吃掉，利用徐州牵制日军北路军、将其彻底消灭的计划也将破产，自身将会陷入到被动之中。
所以这两天时间里，不管是白长官还是李长官，同样的彻夜未眠，同样地焦躁等待。
终于，电话铃声响起来，白长官和李长官两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黑色的、正在叮叮当当地响着的电话。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电话后面的结果是什么，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墙上的挂钟都停下了脚步。
通讯兵接过电话，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报告！第三旗队成功击毙本间雅晴、武田宫！！！”
他的声音高亢而洪亮，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原本沉寂的长官部作战厅内，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那些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茶杯被碰倒的声音、手掌拍在桌子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果然啊，李江河就是厉害啊！说干掉日军的北路军就能干掉北路军啊！”
一个参谋不由得赞扬道，拳头在桌面上捶了一下，把铅笔都震到了地上。
“这才几天时间呢！日伪军加起来有十万人吧！说没就没了啊！”
另一个参谋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从徐州方向发动佯攻到现在，不过三四天的工夫。
“只是说击毙了本间雅晴和武田宫，说不定是运气好干掉了他们的指挥部，未必就是全部歼灭。”
一个戴眼镜的参谋谨慎地说道，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我说歼灭了就是歼灭了！你怎么还见不得人家第三旗队一点儿好啊！”
旁边的同僚一拍桌子，声音比他大了好几倍。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之中，李长官和白长官互相看一眼，都在彼此的双目之中看到了激动和庆幸。
那些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那些紧绷的眉毛松开了。
喝了一口茶水，压一下略有些激动的心情，李长官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都变了调。
“给……给武汉方面发电报，通……通报这个消息。”
白长官笑呵呵地说道，嘴角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怎么还……还结巴了啊，至于这么激……激动吗？”
说完之后，他就发现，自己也开始结结巴巴了，情况不比李长官好到哪儿去。
也难怪，这样的好消息确实值得他去激动了。
歼灭日军的北路军，这让西尾寿造苦心营造的攻势彻底失败。
他们再想要在津浦路一线发动对第三旗队的进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是将整个第三旗队全部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