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闹黑卡!!!板载!!!”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一颗已经拔了保险的手榴弹。
“七生报国!!!”
另一个士兵站在驾驶座上,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来回晃,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死亡。
在这样的怒吼中,一辆辆卡车被引爆,上面的上千斤炸药爆出一个个巨大的蘑菇云,火光冲天而起,冲击波像一把把无形的巨锤,砸向四周的一切。
“轰轰轰!!!轰隆隆!!!!”
这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转瞬之间便将四周的一切喧嚣吞噬了一般,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声接一声的巨响。
蘑菇云升到半空中,又慢慢散开,黑色的烟尘像一朵朵正在凋零的花,缓缓飘落下来,覆盖在满是弹坑的麦田上。
“成功啦?”
在后方的日军战车群,车内士兵看到这样一幕,不由得发出欢呼声,那些车长从舱盖里探出头来,举着望远镜,眼里满是希望。
“板载,板载!!!”
他们开始在驾驶舱内兴奋地呼喊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结果就在他们继续向前的时候,却发现硝烟之后,一辆辆坦克和装甲车将粗长的炮管探出来,对准了那些高速向前的日军战车群。
那些钢铁巨兽从烟尘中冲出来,炮管还在冒着青烟,车体上全是爆炸留下的焦痕和弹坑,但它们还在动,还在跑,还在打。
“轰轰轰!!!!”
七十五毫米和七十六毫米主炮不断开火射击,日军那些豆丁坦克根本没有任何抵挡的能力,转眼就被炸飞出去。
那些九七中战的炮塔被掀飞,九五轻坦的车体被炸穿,有的坦克被一发炮弹击中,整个车体猛地一顿,然后从中间裂开,像被一把巨斧从中间劈开。
那些自爆卡车,只是摧毁了一小部分的坦克和装甲车,剩下的那些战车仍然在向日军冲杀而去。
它们的履带碾过还在燃烧的残骸,碾过散落的零件,碾过还在冒烟的轮胎,一路向前,没有停留。
单方面的屠戮开始了!!
那些日军装甲车、坦克在面对第三旗队的这些战车之时,几乎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性。
那些九七中战的四十七毫米炮弹打在地狱猫的正面装甲上,只溅起一串火星,然后被弹飞,落进路边的麦田里,连个凹坑都没留下。
而地狱猫的七十六毫米炮弹打过去,一发就能把九七中战从炮塔到车体炸成两截,那些坦克的装甲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轰隆隆!!!!”
爆炸声不断传来,枪声不断传来,这些声音充斥着本间雅晴的脑袋,像一把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些被击毁的坦克散落在麦田里,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经烧成了一团焦黑的铁壳,炮塔歪在一边,履带断了,负重轮散了一地。
“当当当!!!!”
那是机枪子弹还有爆炸的弹片,撞击在装甲板上的声响,有的甚至直接将装甲板洞穿,把驾驶舱内的日军身体撕碎。
那些弹片击穿了装甲之后,还在继续往前飞,在狭小的驾驶舱里来回弹射,把里面的乘员切成一块一块的,鲜血溅在仪表盘上,溅在操纵杆上,溅在每一个看得见的地方。
这一幕幕自然看在本间雅晴和武田宫的眼睛里,武田宫的双目之中已经露出灰白,仿佛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疲惫,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洗不掉的疲惫,像是已经被战争掏空了所有的力气。
这个时候的本间雅晴总算能够理解,为什么之前武田宫总是如此的谨慎。
因为他见过,见过那些第三旗队的坦克怎么碾过来,怎么碾过去,见过那些士兵怎么死,怎么跑,怎么连跑都跑不掉。
强大,这些敌人过于强大了!
仿佛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片战场上一般。
没错,这些敌人应该出现在欧洲战场上,和德国人的钢铁洪流去作战才是,而不是在这片东方的平原上,一遍又一遍地碾碎日军的骄傲和自信。
突然,他乘坐的装甲车停了下来,车身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
驾驶员在前面大喊起来,语气充满着绝望,那声音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终于断了。
“长官,发动机舱被摧毁了!我们已经失去动力!!!”
驾驶员的手在操纵杆上来回推拉,但车体一动不动,像一具突然断了气的尸体。
本间雅晴紧握着武士刀,深邃的眼眸里闪着冰冷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已经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有的、冷静得可怕的决绝。
他低吼一声道,声音沙哑而决绝。
“武士们,杀出去!以武士的方式,死在冲锋的路上,这或许就是军人最佳的归宿吧!!!”
他这般说着,便第一个打开舱门,向舱外爬去,军靴踩在舱门的踏板上,手握着刀鞘,身体探出了舱口。
结果他的身体刚刚出去,一颗子弹飞射而来,不偏不倚,恰好打在他的小腿骨上。
那颗七点九二毫米口径的子弹,从几百米外飞来,弹道平直而稳定,弹头在空中旋转着,像一枚小小的钻头,钻进了他的皮肤和肌肉,然后撞上了胫骨。
那颗子弹将本间雅晴的小腿骨瞬间击穿,骨茬从伤口里刺出来,白色的、参差不齐的,还沾着血,像一根被折断的骨头棒子。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两块石头,竟是用手中的武士刀支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没有直接倒下去。
那把武士刀的刀尖插进泥土里,刀身微微弯曲,像一根被压弯的竹竿,承受着他全身的重量。
“武士们,冲锋!!!”
本间雅晴大喊着,然后用那把武士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下一下地向前挪动着,每挪一步,碎掉的骨头就在皮肤下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的军靴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裤腿被鲜血浸透了,顺着鞋帮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里。
可他的后方,那辆装甲车里面,竟然没有一个日军士兵敢冲出来。
那些刚才还在喊着“为了天皇”的人,此刻全都缩在车舱里,抱着脑袋,浑身发抖。
那些“七生报国”的誓言,那些“武士道”的信条,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像纸糊的灯笼一样,一戳就破。
前方硝烟之中,一阵咆哮声传来,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像一头饥饿的猛兽在低吼,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本间雅晴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怒吼,高举起来手中的武士刀,想要大喊出什么声音来——也许是“天皇万岁”,也许是“七生报国”,也许只是无意义的嘶吼。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那辆美洲狮装甲车将他的身体直接撞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武士刀从手中飞出去,插在几米外的麦田里,刀身还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