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四四年,正月初五,赵寰铭一行,抵达克里姆林城。
克里姆林城,为大元藩国罗斯国的国都。
大元第一代罗斯王名叫赵夏民,乃是大元第三代皇帝赵华洛的第四子。
当初,赵华洛退位为太上皇,赵夏承继位为帝,太子年幼,就由皇弟赵夏民坐镇欧罗巴。
恰逢黄金家族叛乱,赵夏民在任欧罗巴大都督期间,立有大功。战后,赵夏民卸任欧罗巴大都督之位,由太子接任。朝廷投桃报李,将本属于黄金家族一系的罗斯地区封给了他。
如果在后世,罗斯国肯定比新楚国强大。
不过,在这个时代,华夏地区才是全球人类的灯塔。新楚国靠近华夏,又有太祖亲自推动的翡翠贸易,实力在藩国中属于第一。
罗斯国本来就地广人稀,气候寒冷。当初,赵朔和术赤征服罗斯,杀戮众多。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元气吧,先是黄金家族内战,后是黄金家族和大元的战争,人口更是萎靡。
再加上没有出海口,再黄金时代得利最少,只能居于第二藩国了。
……
……
“哈哈哈!寰铭老弟,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火车刚一停稳,站台上便传来一阵极其豪爽、甚至带着几分北地狂风般粗犷的笑声。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熊皮大衣的青年,在一队全副武装的罗斯近卫军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此人正是如今的罗斯王,赵寰穹,今年二十五岁,与赵寰铭正是不折不扣的同辈堂兄弟。
在前不久中都召开的那场全球大会上,赵寰穹作为第二藩国的掌舵人亲自出席,在与赵寰铭私底下结下了不错的交情。
听说这位“赵家千里驹”被破格任命为欧罗巴大都督,今日要经克里姆林城,赵寰穹早早便在站台上迎候了。
“好久不见,寰穹兄!”赵寰铭微笑着走下车厢,与这位强壮的堂兄握了握手。
“确实是好久不见!今天老哥我说什么也得给你好好接接风!”赵寰穹重重拍了拍赵寰铭的肩膀。
赵寰铭有微微摇头,道:“皇兄见谅,臣弟如今是皇命在身,实在不敢多有耽搁。”
“哎!再怎么紧急,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赵寰穹一瞪眼,嚷嚷道:“再说了,我罗斯国也属于欧罗巴。罗斯百姓,也是你这位欧罗巴大都督治下的百姓!你过罗斯王都而不入,岂不是伤了罗斯百姓的心吗?”
这当然是纯粹的玩笑了。大元的藩国高度自治,能直接对罗斯国下达命令的只有中都的皇帝。欧罗巴大都督的权力再大,也根本管不到罗斯的头上。
不过,话说回来,赵寰铭心里很清楚,想要在欧罗巴彻底根治黑死病,罗斯国的配合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赵寰铭长笑一声:“皇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弟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请!”
“这就对了!走!”
随行的精锐黑骑和黑冰台番子,前往罗斯早就准备好的空闲军营驻扎休整。
而赵寰铭一行,则随赵寰穹一起,前往克里姆林王宫。
一入王宫,众人便分头安置。郭妙清由罗斯王妃亲自接引,后宫说话去了;刘基与朱兴宗等随行官员,也由罗斯国的大臣们出面,在偏殿妥善招待。
而在正殿里,赵寰穹摆下了一桌丰盛宴席,单独招待赵寰铭。
只是碍于太子新丧,殿内没有任何歌舞管弦之声,桌上也无酒水,两人皆是以茶代酒。
略微叙了几句中都别后的闲话,赵寰穹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伺候的所有宫女和内侍全部退下。
随着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内殿只剩下了堂兄弟二人。
“真是没想到啊。”
赵寰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叹息道:“这才过去了不到三个月,天下局势竟然发生了如此剧烈的变化。太子殿下……竟然就这么骤然薨了。太子殿下曾与我见过几面,对我罗斯国也多有照顾。如今英年早逝,每每想起,真让人扼腕叹息。”
赵寰铭神色一肃,沉声道:“是啊,黑死病初起时,欧罗巴糜烂,是太子殿下临危受命,不顾自身安危前往西都巴黎主持大局。如今大功未成却遭此横祸,真是令人心痛。”
“不过……”
赵寰穹忽然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寰铭,话锋一转:“得知由你继任这欧罗巴大都督之位,当哥哥的在震惊之余,心里是非常高兴的,甚至是与有荣焉!”
赵寰铭眉头微挑:“哦?皇兄何出此言?”
“因为放眼整个大元,这天下跟欧罗巴最有缘分的皇室子孙,其实就是你我二人了!”
赵寰穹竖起一根手指,目光灼灼:“第一代新楚王,当年亲率新楚铁骑翻越阿尔卑斯山,犹如神兵天降助太祖合围敌军,取得了凡尔登大捷,此为平定欧罗巴的第一功。”
“而我的先祖,第一代罗斯王,在黄金家族席卷欧洲的叛乱中,主持消灭了叛军在欧罗巴的主力,算是第二次平定了欧罗巴。”
赵寰穹自嘲地笑了一声:“不过,我的先祖毕竟是大元第三代皇帝的嫡子,血缘跟中都太祖主脉靠得太近了。而且我罗斯国实力强大,是全球第二、也是欧罗巴周边的第一大藩国。如果让本王去当这个欧罗巴大都督……朝廷是不可能放心的。”
“所以,你为欧罗巴大都督,我是服气的。”
顿了顿,赵寰穹身体前倾,沉声道:“新楚国本就是天下四十七藩国之首。你身为新楚国世子,在中都又被陛下亲自赞誉为‘赵家千里驹’,如今更是名正言顺地执掌了欧罗巴大都督的帅印。”
“等到你这次去把那该死的黑死病彻底消灭,你的威望在整个帝国将一时无两!到那个时候,天下四十七藩国,恐怕唯你马首是瞻!而这一点,正是本王乐见其成的!”
听到这番近乎掏心窝子、却又充满了结党嫌疑的大胆言论,赵寰铭心中猛地一动。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皇兄对朝廷……竟怀有如此深的戒心吗?”
“本王对当今圣上,并无半点意见!”
赵寰穹回答得斩钉截铁:“更何况,陛下前不久刚刚在全球藩王大会上,誓言‘永不削藩’!有这句天子重诺在,我罗斯王室对朝廷只有感激。而且,罗斯没有出海口,这些年朝廷对我们多有支持。”
说到这里,赵寰穹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但是,寰铭老弟,你要知道。陛下是陛下,陛下的儿孙……可就未必是陛下了!如果来日登上大宝的新皇帝,在某些奸臣的挑唆下,重新生出了削藩的心思呢?”
“如果未来的某位皇帝,想要打破太祖爷当年定下的藩王法度,忘记了当今圣上‘永不削藩’的承诺,非要把手伸进咱们的锅里捞肉吃,弄得天下生灵涂炭……”赵寰穹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他,就不配坐那张世界之主的龙椅!”
赵寰铭捏着茶盏的手微微紧了紧,缓缓说道:“如果未来的君王真的有此意图,各藩国若是顺从朝廷,交出权柄,应该也不失一世富贵,更不至于让天下生灵涂炭吧?”
“那却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