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帆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他们坐在窗边,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看起来很精神。
“紧张吗?”他问温婉,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温婉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道:“有一点。”
陆帆笑了起来,声音温和着:“别怕,有我们在,你爷爷的事,我已经让陈贺去查了,到了地方,该转院转院,该请专家请专家,你不用担心。”
温婉点点头,眼眶又红了,感谢着:“谢谢陆叔叔。”
陆帆摇摇头,安慰道:“谢什么,你帮思凡那么多,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姜思凡在一旁听到陆帆说这些话,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但心里倒是有几分感动。
登机的时候,他们走的是一条单独的通道。
不用排队,不用挤。
空姐站在舱门口,微笑着迎接,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似的:“各位乘客,您们好,欢迎登机。”
商务舱的座位很大,可以完全放平。
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一个小台灯,一个储物柜,还有一瓶矿泉水和一盒小点心。
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菜单,有好几种选择,光是前菜就有三种。
温婉坐在靠窗的位置,姜思凡坐在她旁边。
她摸了摸座椅的皮面,滑滑的,软软的。
她又看了看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越来越小。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姜思凡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然后看向窗外。
温婉低下头,没有抽回去。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抓紧了他的手。
他也没松开。
飞机平稳之后,空姐推着餐车过来,轻声问道:“女士,您的主食需要什么?我们有牛排、鳕鱼和鸡肉。”
温婉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选。
姜思凡替她说道:“鸡肉,谢谢。”
空姐把餐盘放在她面前,又给姜思凡放了一份。
餐盘是瓷的,刀叉是金属的,沉甸甸的。
还有一小碟水果,一杯酸奶,一个面包,面包还是温热的。
温婉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鸡肉放进嘴里。
很嫩,很鲜,比她在学校食堂吃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她慢慢吃着,眼眶又红了。
姜思凡看着她,轻声问道:“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就是觉得......太麻烦了,陆叔叔帮我这么多,我......”温婉摇摇头,脸红道。
姜思凡安慰起来:“别想那么多,他愿意帮你,你就接着,他不是那种帮了要你还的人。”
温婉点点头,低头继续吃。
她把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完了,一点都没剩。
陆帆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姜思凡正给温婉递纸巾,温婉接过来,脸红红的。
陆帆看到后,便笑了笑,转回头去。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出了机场,陈贺已经联系好了车。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等在门口,司机帮忙把行李放好。
温婉报了老家的地址,车子往县城的方向开。
一路上,温婉都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从城市到乡村,从高楼到田野。
路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矮,路两边的树也越来越多。
她认得这条路,每次回家都走这条路。
以前她一个人坐大巴,要颠簸四五个小时,到站的时候天都黑了。
姜思凡坐在她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她没挣开,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窗外,偶尔指一下路。
车子停在一个镇卫生院门口。
温婉下了车,看着那栋两层小楼,愣住了。
墙皮掉了好几块,窗户上的铁栏杆生了锈,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摩托车。
“妈不是说爷爷在县医院吗?怎么在这里......”
她快步往里走,姜思凡跟在后面。
陆帆下了车,对陈贺说道:“你去查一下温婉爷爷的病历,看看是不是真的像她妈说的那么严重。”
陈贺点点头,开始打电话摇人。
温婉推开病房门,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爷爷。
他瘦了很多,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浅。
手上打着点滴,胶布缠了好几圈,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响声,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
温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走过去,蹲在床边,轻轻叫了一声道:“爷爷。”
老人没醒。
旁边的温妈站起来,看到温婉,又看到身后的姜思凡和陆帆,脸色变了变道:“婉儿,你回来了?这些人是谁?”
温婉没理她,握着爷爷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上全是老年斑,手背上还有打点滴留下的淤青。
温妈又开口了,语气有些不耐烦着:“你回来就回来,带这么多人干什么?你爷爷就是老了,没什么大事。”
温婉抬起头,看着温妈,眼睛红红道:“您不是说爷爷很严重吗?您不是说可能熬不过去了吗?”
“是......是挺严重的,医生说要住院观察......”温妈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
陆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病房,又看了一眼温妈。
他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他走到走廊上,给陈贺打了个电话。
陈贺说正在查病历。
陆帆让他查清楚,温婉爷爷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那么严重,有没有转院的必要。
温婉坐在床边,一直握着爷爷的手。
过了很久,老人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温婉,嘴角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道:“婉儿......回来了?”
温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趴在床边,声音哽咽着:“爷爷,我回来了,您感觉怎么样?”
老人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姜思凡,慢慢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温妈在旁边说着:“婉儿,你回来就好,你爷爷这病,得花不少钱,手头紧,你看你能不能......”
温婉没说话。
姜思凡站在她旁边,脸色沉了下来,手攥成了拳头。
老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一字一顿的:“婉儿,爷爷没事,别听你妈的。”
温妈脸色变了,有些生气道:“爸,您说什么呢?”
老人没理她,看着温婉,慢慢说着:“爷爷就是摔了一跤,不碍事,你妈非要把我送到医院来,还说要叫你回来,爷爷不想让你担心,但你妈非要打那个电话。”
温婉愣住了,转头看着温妈。
温妈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不是怕您有个好歹吗?叫婉儿回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温婉没说话。
她什么都明白了。
爷爷的病没那么严重,是温妈故意夸大,把她骗回来的。
为的,还是钱。
她站起来,看着温妈,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发抖道:“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妈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往后退了一步着:“我就是想让你回来看看爷爷,你爷爷年纪大了,万一有个好歹......”
“够了。”温婉打断她,红着眼眶道:“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家里有事,每次都是要钱,弟弟报班要钱,过生日摆宴要钱,现在爷爷病了也要钱,妈,您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学生,我哪来的那么多钱?”
温妈的脸色变了,声音也大了起来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养你这么大,花你几个钱怎么了?你弟弟是男孩子,将来要传宗接代的,你当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
温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自从读高中后,每次打电话回家,妈妈开口不是关心自己的学习,而是让自己少花点钱,说什么要是读不了就早点嫁人,还能收回彩礼钱。
她每每想起自己省吃俭用,把钱寄回去,从来没问过那些钱到底花在哪儿了。
姜思凡走上前,站在温婉旁边,看着温妈,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道:“阿姨,温婉的钱是她自己挣的,她每天工作到半夜,就为了多挣一点,您不能每次都找她要钱,她也是您的女儿。”
温妈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是谁?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姜思凡正要说话,温婉拉住了他的手。
她摇摇头,轻声说着:“班长,算了。”
姜思凡看着她,心疼得厉害,但还是忍住了。
陆帆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情况。
他没说话,转身对佳丽说道:“联系一下县医院,给温婉爷爷办转院,转到市里的医院,找个好点的专家,做个全面检查。”
佳丽点点头,出去打电话了。
温妈听到“转院”两个字,愣了一下,看着陆帆道:“你是谁?”
陆帆没理她,走到温婉面前,轻声道:“别哭,爷爷的事我来安排,你先把眼泪擦擦。”
温婉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是止不住。
“上次你帮我劝思凡,我还没谢你呢。这次就当是还你的人情。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陆帆笑了笑,语气轻松道。
温婉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谢谢陆叔叔。”
陈贺很快回来了。
他在医院这边查清楚了。
温婉爷爷的病确实不严重,就是普通的摔伤加轻微脑震荡,住几天院就能出院。
温妈之所以夸大其词,就是想把温婉骗回来要钱。
或者说还有其他的目的。
陆帆听完,没说什么。
他让佳丽联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给温婉爷爷办了转院。
又安排了一个护工,专门照顾老人。
温妈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忙前忙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想说什么,但看到陆帆那冷淡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温婉爷爷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拉着温婉的手,愧疚说道:“婉儿,别怪你妈,她就是糊涂。”
温婉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趴在爷爷身边,点着头道:“爷爷,我不怪她,您好好养病,我明天再来看您。”
老人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姜思凡站在她旁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这次她没有躲,靠在他肩上,哭了一会儿。
陆帆站在车边,看着远处的田野。
佳丽走过来,低声问道:“老板,那个温妈的事,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用,温婉自己能处理。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陆帆摇摇头道。
他顿了顿,又提醒着:“不过你让人盯着点,别让她再欺负温婉。”
佳丽点点头,立即做出行动。
温婉站在救护车旁边,看着躺在担架上的爷爷,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陆帆和姜思凡。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这个世界上,有人想从她身上拿走一切,也有人愿意帮她扛起一切。
她对自己的母亲实在是太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