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怎么了？”
“看你吃东西的样子，跟你妈一样。”陆帆笑了起来。
姜思凡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了，他打算把碗筷收了。
但老罗第一时间提醒道：“大少爷，这些事不用您做，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收拾就好了。”
“谢谢！”姜思凡还是不太习惯别人喊他大少爷。
随后他便去洗了手，接着回到客厅。
陆帆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聊一会儿。”
姜思凡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位置。
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暖气还开着，屋里暖融融的。
陆帆先开口了，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思凡，我问你个事。”
姜思凡转头看着他：“什么事？”
陆帆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跟温婉，是不是在一起了？”
姜思凡的手指在膝盖上紧了紧，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在草坪上，他牵着温婉的手，十指相扣。
她没抽回去，他也没松开。
他想起她低着头，脸烫得厉害，问他“你以后也会这样牵着我的手吗”。
他说会。他想起她嘴角翘起来，又赶紧收住，像是怕被他看到。
他点了点头：“嗯。”
陆帆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那孩子不错，内向，但懂事，对你也是真心。”
姜思凡没说话。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何令仪的脸。
她站在广场上，对着天空大喊“思凡哥哥，我喜欢你”。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嘴唇软软的，暖暖的。
她问他“等高考结束后，我当你女朋友好不好”，他说好。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陆帆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追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开口：“你辅导的那个学生，叫何令仪吧？”
姜思凡抬起头，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
“你的事，我大概都了解一些，那孩子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陆帆笑了起来。
姜思凡低下头，没说话。
陆帆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年轻那会儿，我也遇到过这种事。”
姜思凡转过头看着他。
陆帆继续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跟你妈在一起，也有别的女孩对我有好感，但我没动过心，心里只有你妈，所以你问我，我没什么经验可以教你。”
“我纯粹是因为有钱了之后想要放纵自己，所以从某种情况上来说，我更混蛋，你这么多年恨我是很正常的，你妈恨我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看着姜思凡，认真地说道：“但你和我不一样，你对那两个女孩，都动了感情，感情这东西，没有对错，你舍不得这个，也放不下那个，很正常。”
姜思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不是教你学坏，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两个，那就两个都别辜负，但前提是，她们得同意，你不能骗她们，不能瞒着，等时机成熟了，跟她们说清楚，她们愿意，那是你的福气，她们不愿意，你也得认。”
姜思凡低着头，声音有些尴尬：“您不觉得我渣吗？”
“如果你能从始至终都对这两个女孩好，那我并不觉得，如果你只是玩玩的话，那确实。”陆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姜思凡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之前骂陆帆是混蛋，是渣男，说他当年对不起妈妈。
现在他自己站在这里，面对两个女孩，一个都舍不得放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当年的陆帆，有什么区别？
陆帆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思凡，我不劝你选哪个，也不劝你两个都要，我只说一句，当年我因为混蛋，错过了你妈，后悔了十九年，你现在还年轻，别让自己后悔。”
姜思凡抬起头，看着陆帆。
他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理解，像是包容，又像是过来人的无奈。
“我知道了。”姜思凡低下头。
陆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得去羊城了，你收拾一下，我让陈贺送你回学校。”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姜思凡也站起来。
陆帆没勉强，点点头：“行，到了发个消息。”
姜思凡应了一声。
陆帆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思凡，不管你选几个，爸爸都支持你，但别伤害她们。”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姜思凡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他想起妈妈一个人带着他和妹妹，吃了多少苦。
他想起自己发誓，不会像爸爸那样。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两个女孩，一个都舍不得放下。
不是想伤害谁，是舍不得。
舍不得看到她们失望，舍不得看到她们难过。
可舍不得，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他坐回沙发上，把脸埋进手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凉飕飕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陆帆和姜思凡进行一次父子对话后，他认为姜思凡对自己的恨意应该减少了不少。
相信再过不久，两父子应该也会和好如初了。
就在陆帆坐着私人飞机，飞行两个多小时后，准备落地时。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潘兰芳打来的。
“喂，大妈？”他接起来，语气轻松。
电话那头，潘兰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慌张：“小陆，你千万别来！你大爷他......他知道了，现在正生气呢！”
陆帆坐直了身子：“大妈，您别急。到底怎么了？”
潘兰芳的声音发抖道：“他问我你是不是思露思凡的亲生父亲，我说不是，他不信，他说你这些天不来，我又不对劲，肯定有事瞒他，他......他现在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不跟我说话。”
“大妈，您别担心，我过去跟大爷解释。”陆帆回答着。
潘兰芳一听，着急起来：“你别来！他那个脾气，你来了他更生气！等他消消气再说......”
陆帆打断她，语气平静道：“大妈，这事迟早要知道的，躲不了，您放心，我有分寸。”
“小陆，大妈怕你受委屈......”潘兰芳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哽咽。
陆帆笑了起来：“大妈，我不怕受委屈，我就怕大爷不给我机会。”
挂了电话后，陆帆下了飞机，和陈贺道：“走吧，去青山村。”
陆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他不知道姜国强会怎么对他。
骂他，打他，赶他走，他都认。
但他不会走。
陆帆等了十九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他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