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我想想。”温妈的声音沙哑，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帆站起来，理了理大衣的领子，点点头：“好，您慢慢想，但我等不了太久，明天下午之前，您要是不打给我，我就当您拒绝了，到时候，您一分钱都拿不到，温婉也不会跟您回去。”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陈贺跟在后面，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温妈站在房间里，手里攥着那张名片，站了很久。
名片被她攥出了折痕，边角翘起来。
她低头看着名片上的字，看了好几遍。
陆帆，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还有公司的名字，她看不懂。
她坐下来，把名片放在膝盖上，盯着它发呆。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她也没开灯。
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陆帆从旅馆出来，上了车。
陈贺发动引擎，问道：“老板，回庄园？”
陆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去金陵理工学院。”
陈贺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调转方向，往学校开去。
工作室的灯还亮着，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白花花的。
姜思凡和温婉坐在桌前，谁都没说话。
账本摊开着，笔搁在旁边，一个字都没写。
温婉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低着头，手指在桌上画圈，一圈一圈的，没有尽头。
姜思凡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的安慰在三十万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班长。”温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你说......我们真的有办法吗？”虽然温婉知道姜思凡刚刚安慰自己的。
但如今，三十万，他们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姜思凡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发抖，指尖冰凉冰凉的。
他握紧了一些，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有。相信我。”他说，声音很坚定，但他的心里也没底。
唯一的方法只有找自己的爸爸陆帆了。
她正要说什么，门口传来敲门声。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门开了。
陆帆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像是刚从外面散步回来，很随意，很轻松。
姜思凡站起来，有些意外，声音里带着惊讶：“您怎么来了？”
陆帆走进来，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嘴角翘了一下，没说什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来看看你们。”他看着温婉，目光很温和道：“温婉，你妈妈的事，我知道了。”
温婉的脸一下子白了。
姜思凡也紧张起来，看着陆帆，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帆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别紧张，事情已经解决了。”
温婉愣住了，眼睛瞪大了一些：“解......解决了？”
陆帆点点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让人找到了你妈妈，跟她谈了谈，她不会再逼你回去相亲了。”
温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小声，像是不敢发出声音。
姜思凡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靠在他肩上，哭得更厉害了。
“您......您给了她多少钱？”姜思凡有些忐忑尴尬道。
陆帆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似的：“四十万，她收了刘家三十万，我给四十万，条件是以后不再打扰温婉。”
姜思凡顿时愣住了。
四十万。
他低下头，显然更加慌张起来。
他想起自己卡里那几千块钱，连零头都不够。
他想起工作室那些账本，忙了几个月，赚的钱还不够人家一顿饭。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温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抬起头，看着陆帆，脸上全是泪痕。
她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道：“陆叔叔，这钱我会还的，我一定会还的，您给我时间，我......”
陆帆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温暖，不像平时那样带着距离感。
“不用还，你是我儿子的女朋友，就是我的半个女儿，给自家人花钱，不用还。”
温婉摇摇头，声音很坚定，带着哭腔：“不行，这钱我一定要还，我不能白拿您的钱。”
陆帆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很软。
他想起思露，想起她第一次叫他爸爸时，也是这副表情，红着眼睛，倔强地不肯哭出来。
他看了看姜思凡，又看了看温婉说道：“这样吧，这钱算是借给你们的，等你们工作了，慢慢还，不急，一年还不完就两年，两年还不完就五年，我不催你们。”
姜思凡抬起头，看着陆帆。
他的眼眶红了，但姜思凡忍着没哭。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上下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道：“谢谢您。”
陆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行了，别谢了，好好对人家姑娘。”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对了，你妈妈要是答应了，就会签下承诺书，然后去公证处公证，以后她不会再来找温婉的麻烦，你们安心上学，安心工作，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温婉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姜思凡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哭。
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温婉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她的眼睛红红的，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看着姜思凡，哽咽道：“班长，你爸真好。”
姜思凡有些感慨地点点头：“他以前不好，但现在，是挺好的。”
“放心吧，班长，以后我会还这笔钱的。”温婉坚定道。
“不是我，是我们。”姜思凡再一次强调着：“我们现在在一起了，就要共同承担。”
这话一出，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他们谁都没说话，但手一直牵着，紧紧的，没有松开。
姜思凡抱着温婉的同时，脑海里回想起陆帆做的事。
【他......好像真的对我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