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帆正在庄园的鱼池里欣赏着。
眼前这一大片鱼池，是他最近让设计师造出来的。
主要是姜依夏喜欢养一些小动物，日后这一片鱼池就让她打理。
屏幕亮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就在他思考着给哪条金鱼起名的时候，手机响起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温妈的声音响起来：“陆总，我想好了。”
陆帆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鱼道：“您说。”
“四十万，我答应，什么时候签那个......承诺书？”温妈直接说道。
陆帆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语气平静：“今天下午三点，金陵公证处。我会安排车去接您，温婉和思凡也会到场，您同意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温妈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带着一丝哽咽：“她......她也去？”
“她是当事人，她有权在场。”
温妈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着：“好。”
挂了电话，陆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拿起手机，给姜思凡发了条消息。
陆帆：【下午三点，金陵公证处，她妈妈答应了，你和温婉要不要过来？】
消息发出去，等了不到一分钟，姜思凡回了。
姜思凡：【去，我们过去。】
陆帆看着这条消息，笑了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庄园里的草坪。
阳光很好，照得草地绿油油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书房。
金陵理工学院的工作室里，姜思凡放下手机，看着温婉。
桌上的账本摊开着，笔搁在旁边，一个字都没写。
“温婉。”姜思凡看着温婉道。
温婉抬起头，看着他。
虽然陆帆已经解决了这件事，但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昨天的事情里缓过来。
她的嘴唇有些干，脸上还有泪痕干涸后留下的印子。
“我爸说，你妈答应了，下午三点，金陵公证处，问我们要不要过去。”姜思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温婉的手指攥紧了手中的账本，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盯了很久。
账本封面上的那朵淡蓝色的花，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你不想去？”姜思凡问道。
温婉沉默了很久。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我不知道，我怕见到她，我怕自己会心软。”
姜思凡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随即握紧了一些，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我陪你去。”姜思凡解释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旁边。”
温婉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里面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温婉点点头。嗯嗯。
陈贺的车在下午两点半准时停在了工作室楼下。
陆帆没有来，来的是陈贺。
一路上温婉都没说话。
她靠着车窗，姜思凡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也没说话。
陈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把车开得很稳。
温婉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但她的手还在姜思凡掌心里，没有松开。
姜思凡看了她一眼，把她的头轻轻揽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他
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茉莉花。
到了金陵公证处门口，车子停下来。
温婉醒了，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那栋灰白色的大楼。
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手攥紧了姜思凡的手。
“走吧。”姜思凡示意道。
温婉点点头，跟着他下了车。
公证处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壁是白色的，挂着几幅山水画，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有点心慌。
温婉走得很慢，姜思凡放慢脚步等她，两个人并肩走到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陆帆已经到了。
他坐在长桌的一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
旁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是公证员，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温妈坐在长桌的另一边，她今天没穿那件大红色的棉袄，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些。
但脸色还是很差，嘴唇发白，眼袋很重，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虽然有些紧张，但又有些期待，毕竟一下子就能拿到四十万，搁谁谁不畅想一下。
温婉站在门口，看了温妈一眼。
温妈也抬起头，看到温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又低下头，盯着桌面。
温婉别过脸去，在陆帆旁边坐下来。
姜思凡坐在温婉旁边，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陆帆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公证员：“可以开始了。”
公证员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文件。
温妈的条件，陆帆的条件，四十万的金额，承诺书的内容，公证的法律效力。
一条一条，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温婉低着头，手指攥着姜思凡的手，攥得紧紧的。
温妈坐在对面，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公证员念到“乙方自愿放弃对女儿温婉的抚养权、监护权及一切相关权利”时，温妈的手抖了一下，帆布包从膝盖上滑下去，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她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如果没有异议，请在文件上签字。”公证员把文件推到温妈面前，递过一支笔。
温妈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着没掉下来。
她的手在抖，接过笔的时候，笔差点掉了。
想要四十万不假，但一想到女儿从此以后就和自己没关系了，温妈的心里也是很难受。
她握着笔，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又抬起来。
“婉儿。”温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温婉抬起头，看着她。
温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道：“婉儿，妈对不起你，妈不是不疼你，妈是没办法。”
温婉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妈。”温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