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妈抬起头,看着她。
温婉擦了擦眼泪,回答着:“签了吧,我不怪您。
温妈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她低下头,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歪歪扭扭的,但她写得很用力,一笔一划的,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纸里。
写完了,她放下笔,趴在桌上,哭出了声。
那哭声不大,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公证员把文件递给陆帆。
陆帆接过来,看了一眼,签了名,又递给公证员。
公证员盖了章,把文件分成三份,一人一份。
红色的公章盖在白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先生,款项什么时候到账?”公证员问道。
陆帆看了一眼陈贺。
陈贺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四十万,整。
支票是银行开出来的,上面有陆帆的签名,还有银行的公章。
温妈看着那张支票,手在发抖。
她伸出手,拿起支票,看了很久。
她把支票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把支票放好,放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
“婉儿。”温妈叫了一声。
温婉再一次看着她。
温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那里,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转过身,拎着帆布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背对着温婉,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好好念书,别像妈一样。”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温婉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流着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姜思凡坐在她旁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哭。
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陆帆站起来,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转身出了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温婉的哭声慢慢小了。
她靠在姜思凡肩上,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但已经不哭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姜思凡伸手帮她擦了擦,动作很轻,手指从她脸颊上滑过,带着温度。
“走吧,回去。”姜思凡示意着。
温婉点点头。
两人站起来,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陆帆站在走廊尽头,正看着风景。
看到他们出来,他便走了过来。
“送你们回去。”陆帆示意道。
姜思凡点点头,他看着陆帆,犹豫了下,但最终还是感谢道:“谢谢您。”
陆帆看了他一眼,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姜思凡和温婉跟在他后面,三个人出了公证处,上了车。
车子往学校的方向开,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温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她的手在姜思凡掌心里,暖暖的。
姜思凡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一下一下的,很慢。
到了学校门口,车子停下来。
姜思凡和温婉下了车,站在车边。
陆帆摇下车窗,看着他们。
“好好休息,有事打电话。”陆帆微笑着。
姜思凡点点头:“知道了,您......路上慢点。”
陆帆看了温婉一眼,语气温和:“温婉,别想太多,过去了,以后你自己过自己的新生活。”
“而且以后你和思凡相处的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事儿,你也不要因为这四十万,哪怕两个人相处不来,也要强硬坚持下去。”
“当然了,作为长辈,我自然很希望你们能够一直走下去,我的心里还是很认可你这个儿媳妇儿的。”陆帆笑着。
听到这话,温婉的脸红了起来。
“谢谢陆叔叔。”她点点头,声音很轻道。
陆帆摆摆手,摇上车窗,车子缓缓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姜思凡和温婉站在校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站了好一会儿。
“走吧。”姜思凡看着逐渐消失的车子,和温婉说道。
温婉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校园里走,谁都没说话。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暖暖的。
他握得很紧,她没挣开。
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落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踩在光斑上,一步一步的。
他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并肩。
到了工作室门口,温婉停下来,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感动道:“班长,谢谢你。”
姜思凡摇摇头:“谢什么,再说了,这件事其实主要还是我爸帮忙,我其实压根没有多大的作用。”
“不是的,班长,在我最需要关心的时候,在我旁边一直安慰我,你和陆叔叔一样重要!”温婉立即解释道。
听到这番话,姜思凡也欣慰地笑了起来:“行,那我就勉强接受你的谢意。”
温婉松开他的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工作室里很安静,桌上还摊着账本,笔搁在旁边。
她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又放下。
她看着窗外,阳光照在玻璃上,亮得晃眼。
“班长。”温婉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以后还会见到她吗?”
姜思凡走到她旁边,拉过椅子坐下来,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会,等你想见的时候。”
温婉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姜思凡。
她的眼睛还红着,但里面有了一点光。
“好。”温婉点着头。
这一次她没有笑,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又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