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露看着陆帆和姜依夏并肩往菜市场走的身影,转头看向姜思凡,笑着道:“哥,其实妈妈应该不讨厌爸爸了,你呢?”
这话一出,姜思凡错愕了下。
他站在花店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父母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姜依夏走在外侧,陆帆走在靠马路的一边。
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根平行线,又像两条挨在一起的铁轨。
“哥?”姜思露喊了一声。
“不知道。”姜思凡收回目光,声音有点闷:“别问了。”
姜思露看着哥哥的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温婉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摇了摇头。
姜思露叹了口气,没再追问,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了。
温婉站在姜思凡旁边,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姜思凡开口了:“走吧,回去洗个澡,一身汗。”
温婉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在羊城的老街上。
姜思凡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
又震了一下,他还是没看。
回到公寓,姜思凡进了房间,关上门,掏出手机。
是何令仪发来的消息。
【思凡哥哥,我考完啦!数学我觉得我考得不错,嘻嘻。】
【我妈同意我去羊城了,我订了后天的机票,上午十点半到白云机场,你来接我好不好?】
后面跟着一张机票订单截图。
姜思凡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好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了下来。
后天。
何令仪后天就到了。
他还没跟温婉说。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过头顶。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还是何令仪。
【思凡哥哥,你怎么不回我?是不是在忙?】
【那我先不打扰你啦,你忙完了记得回我哦。】
【晚安!】
姜思凡看着那三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句:【好,我后天去接你!】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
两天后,白云机场。
姜思凡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看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
何令仪的那班飞机已经落地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人群中,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人一拨一拨地出来,拖着行李箱,拎着包,有人打电话,有人四处张望。
姜思凡踮着脚,在人群中找何令仪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何令仪。
何令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下面配了一条深灰色的百褶裙和一双棕色的小皮靴,头发散着,化了一点妆,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推着行李箱,在人群中张望,看到姜思凡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像烟花一样炸开了。
“思凡哥哥!”她松开行李箱,跑过来,一把抱住姜思凡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等很久了吗?”
姜思凡被她这一下弄得有点懵,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笑着道:“没有,刚到一会儿。”
“我好想你啊!”何令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考完试我就想着赶紧来,一秒都不想多等。”
姜思凡看着她那张兴奋的脸,心里有点慌,但还是笑着道:“走吧,先带你去酒店放行李。”
“好!”何令仪挽着他的胳膊,跟着他往外走。
出了机场,姜思凡拦了一辆出租车,帮何令仪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两人上了车。
何令仪坐在后排,挨着他坐,胳膊一直挽着他的,没有松开的意思。
“思凡哥哥,羊城好暖和啊。”何令仪看着窗外的街景,惊叹道:“金陵冷死了,我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在下毛毛雨。”
“嗯,羊城冬天不冷。”姜思凡点了点头。
“那边那栋楼好高,叫什么?”何令仪指着窗外一栋玻璃幕墙的大厦。
“珠江城的西塔,那边还有一栋东塔,两栋差不多的。”
何令仪“哦”了一声,继续看着窗外,嘴巴一直没合拢过。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何令仪订的酒店。
是一家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三楼垂下来,亮闪闪的。
姜思凡帮何令仪办了入住,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思凡哥哥,是你帮我订的房间?”何令仪歪着头问道。
“嗯,你妈跟我说了,让我帮忙订。”姜思凡点了点头。
何令仪笑了起来,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你对我真好。”
姜思凡没接话,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到了房间,姜思凡刷了房卡,推开门。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羊城的天际线,广州塔远远地立在江边,像一根银色的针。
床很大,铺着雪白的床单,浴室在进门右手边,是一面磨砂玻璃墙。
何令仪走进去,四处看了看,笑着道:“好漂亮!思凡哥哥,谢谢你帮我订的房间。”
“不用谢。”姜思凡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你先收拾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嗯!”何令仪点了点头,打开行李箱开始翻衣服。
姜思凡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
羊城的天灰蒙蒙的,但远处的广州塔很清晰,尖尖的塔顶刺破云层。
“思凡哥哥,我去换件衣服。”何令仪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连衣裙,走进了浴室。
姜思凡“嗯”了一声,继续看着窗外。
浴室的门关上了。
磨砂玻璃墙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何令仪的身影映在玻璃上。
她在脱衣服,先是风衣,然后是毛衣,然后是裙子。
磨砂玻璃半透明,透出来的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个朦胧的轮廓。
纤细的腰,圆润的肩,长发垂在背上,影影绰绰的。
她弯下腰,大概是脱裙子,影子被拉长了,腰线凹进去,臀部凸出来。
姜思凡的目光不小心扫到了那面玻璃墙,然后就像被钉住了一样,移不开了。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赶紧转过头,看向窗外。心跳快得像打鼓,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却还是那个影子。
他深呼吸一口气。
别想。
别想。
别想。
浴室里传来水声,她在洗手,还是在洗脸?
姜思凡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浴室,盯着窗外那座广州塔,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个尖顶上。
塔身的灯光还没亮,灰蒙蒙的。
过了几分钟,浴室的门开了。
何令仪走了出来,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大腿中间,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
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子。
裙子的领口开得不大,但锁骨露了出来。
“思凡哥哥,我好了。”她的声音甜甜道。
姜思凡转过头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道:“走吧,带你去广州塔。”
何令仪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问道:“好看吗?”
“好看。”姜思凡点了点头。
何令仪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两人出了酒店,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广州塔的方向开。
何令仪靠在姜思凡肩膀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不时发出惊叹声。
车子到了广州塔脚下,姜思凡买了票,带着何令仪进了塔。
电梯是高速观光梯,从地面到四百多米高的观景台,只需要一分多钟。
电梯上升的时候,何令仪抓着姜思凡的胳膊,有点紧张,但眼睛里全是兴奋。
“思凡哥哥,你看外面!”她指着电梯的玻璃墙。
地面越来越远,房子越来越小,汽车变成了蚂蚁,珠江变成了一条灰色的带子。
其实姜思凡如果不是前几天和温婉来一趟广州塔,他也会像何令仪一样。
电梯到了观景台,门开了。
整个羊城尽收眼底。
何令仪松开姜思凡的胳膊,跑到玻璃墙边,趴在上面往外看,兴奋得像个孩子。
“思凡哥哥,你看那边,是不是白云山?”
“应该是。”
“那边呢?那边是什么?”
“珠江新城,那边有图书馆、博物馆、大剧院。”
何令仪转过头看着他,笑着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羊城人嘛,虽然是郊区的。”姜思凡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