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不舒服。”姜明笑了笑,坐了下来。
“还玩不玩?”王雷海问道。
“等我姐来了再说。”姜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刘伟愣了一下:“你叫你姐来了?”
“嗯。”姜明点了点头。
刘伟和陈浩鹏、王雷海交换了一个眼神,气氛一下子变了。
“叫姐来干嘛?咱们几个大老爷们玩牌,叫个女人来多没意思。”刘伟笑着道,语气还是轻松的,但眼神不一样了。
姜明没接话。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棋牌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帆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表情平静。
姜依夏跟在他旁边,脸上带着几分着急,但看到姜明坐在那儿,脸色还算正常,她松了一口气。
陈贺跟在后面,身后还跟着四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人,个子都不矮,站在门口,像几堵墙。
棋牌室里安静了下来。
刘伟看了看门口那些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姐。”姜明站起来,走到姜依夏面前。
“你没事吧?”姜依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姜明摇了摇头:“没事。”
陆帆走到牌桌旁边,看了一眼桌上的扑克牌和零钱,又看了看刘伟他们三个人。
“谁带他玩的?”陆帆问道,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刘伟站起来,笑着道:“您是?”
“他姐夫。”陆帆看着他,语气平淡道:“听说我小舅子输了钱,我来看看。”
刘伟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就是朋友之间玩玩,小赌怡情嘛。”
“三万块,叫小赌?”陆帆笑了,那笑容不冷,但让人心里发毛。
刘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帆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扑克牌,翻了两张,放下。
他抬头看着刘伟,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你们三个,谁的主意?”
刘伟没说话。
陈浩鹏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王雷海胖乎乎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汗。
“我问你们话呢。”陆帆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陈浩鹏先开口了,声音有些发虚:“大哥,我们就是玩玩,没别的意思。”
陆帆看着他,没说话。
陈浩鹏被他看得低下了头。
陆帆站起来,走到姜明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刘伟,语气平静道:“我小舅子一共输了多少?”
“三万......”刘伟的声音小了很多。
“钱呢?”陆帆问道。
刘伟看了看陈浩鹏,又看了看王雷海,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陆帆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陈贺。”他叫了一声。
陈贺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五万块。”陆帆看着刘伟,语气不紧不慢道:“够不够?”
刘伟的脸色变了,连忙摆手:“大哥,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陆帆打断他,眼神冷了下来,“你们设局骗我小舅子,现在跟我说不是钱的问题?”
刘伟的腿开始发抖。
陈浩鹏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大哥,误会,都是误会,这钱我们退,一分不少退。”
“退就完了?”陆帆看着他,语气平静道:“你们设局赌博,按治安管理处罚法,该拘留拘留,该罚款罚款,要不要我现在报警?”
王雷海的胖脸一下子白了,声音都在发抖:“大哥,我们真不知道他是您小舅子,我们就是玩玩,没想骗他......”
陆帆没理他,转头看向姜明:“他们有没有逼你玩?”
姜明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就是一直劝。”
“劝了多少次?”陆帆问道。
“每次输了都劝我继续玩。”姜明如实答道。
陆帆点了点头,又看向刘伟,语气淡淡道:“听到了?每次输了都劝,这不是设局是什么?”
刘伟的额头上冒出了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贺走上前,把桌上那些零钱拢了拢,数了数,转头对陆帆说:“老板,不到两千。”
陆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三万多输进去,桌上就剩两千,你们这局做得挺干净。”
他站起来,看着刘伟,语气恢复了平静:“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把钱退回来,这事我不追究,第二,我现在报警,你们三个进去蹲几天,出来以后这钱照样得退,你们自己选。”
刘伟、陈浩鹏、王雷海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退,我们退。”刘伟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钱。
陈浩鹏和王雷海也跟着掏。
三个人凑了半天,凑了两万多块,还差几千。
“剩下的明天凑齐给您。”刘伟的声音带着讨好。
陆帆看了陈贺一眼。
陈贺走上前,把桌上的钱收好,数了数,转头对陆帆说道:“老板,差八千。”
陆帆看着刘伟,语气平淡道:“明天中午之前,送到这个地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晚一分钟,我让人来接你。”
刘伟双手接过名片,点头哈腰道:“一定一定,明天一定送到。”
陆帆没再看他,转身拍了拍姜明的肩膀:“走吧。”
姜明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姜依夏看了姜明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四个人出了棋牌室,上了车。陈贺发动引擎,车子往市区的方向开。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姜明坐在后排,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姜依夏坐在他旁边,忍了一路,终于开口了:“你多大了?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被人骗?打麻将输几百块就算了,炸金花输三万?你脑子呢?”
姜明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些人一看就是设局的,你看不出来?”姜依夏越说越气,“第一次赢钱让你尝甜头,后面慢慢让你输,输了劝你继续玩,这不就是杀猪盘吗?”
“姐,我知道错了。”姜明的声音闷闷的。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有什么用?要不是陆帆,你今天出得来?”
姜明不说话了。
陆帆坐在前面,从后视镜里看了姜依夏一眼,笑着道:“行了,别骂了,他也是不懂人心险恶。”
“不懂?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不懂?”姜依夏的声音还是很大,但语气缓了一些,“陆帆给你买车,给你安排工作,你就这么回报他?在外面赌钱?”
姜明的头低得更深了。
“好了好了。”陆帆乐呵着,“钱已经要回来了,这事就过去了,下次注意就行了。”
“还有下次?”姜依夏瞪了姜明一眼。
“没有了没有了,绝对没有下次。”姜明连忙摇头。
车子先停在了姜明的出租屋楼下。
姜明下了车,站在车边,看了陆帆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上去吧,好好休息。”陆帆笑着道。
“谢谢陆总。”姜明说完,转身跑进了楼里。
姜依夏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车子继续往前开。
姜依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句话都没说。
“还在生气?”陆帆问道。
“没有。”姜依夏摇了摇头,声音轻了下来,“就是觉得,他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懂事。”
“男人嘛,总要吃点亏才能长大。”陆帆乐呵着,“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比他还不懂事。”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子开到江边,姜依夏忽然开口了:“停一下。”
陈贺把车停在路边。姜依夏推开车门,下了车。陆帆也跟着下了车。
“怎么了?”他问道。
“走走吧。”姜依夏看着江面,语气淡淡的。
陆帆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沿着江边的人行道慢慢走。
远处的广州塔亮着灯,紫色的、粉色的、蓝色的,交替变换,倒映在江面上。
两个人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请我吃饭?”陆帆忽然开口,笑着道。
姜依夏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记得,怎么了?”
“你点了一个酸菜鱼,一个回锅肉,一个番茄蛋汤。”陆帆乐呵着,“结果酸菜鱼太辣,你吃了一口就哭了。”
“那是呛的,不是哭的。”姜依夏瞪了他一眼。
“你眼泪都出来了,还说是呛的。”陆帆笑着道,“当时我想,这姑娘真有意思,不能吃辣还点酸菜鱼。”
姜依夏的脸微微红了,别过脸去,看着江面,嘴硬道:“我不知道那家店的酸菜鱼那么辣。”
“后来你就不去那家店了。”陆帆笑着道,“每次我想去吃,你都说不去。”
“那家店的东西本来就不好吃。”姜依夏解释道。
陆帆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去我宿舍?”陆帆又开口道。
姜依夏的脸更红了:“你提那个干嘛?”
“你帮我洗衣服,把我的白衬衫和红袜子泡在一起。”陆帆乐呵着,“结果白衬衫变成了粉红色。”
“那是你自己不注意!”姜依夏急了解释道,“谁让你把红袜子扔在洗衣机里的?”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嘛。”陆帆笑着道,“不过那件粉红色衬衫我穿了好几次,你记得吗?”
姜依夏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记得,你穿出去,你同事问你衬衫怎么这个颜色,你说你女朋友洗的。”
“我说的是实话啊。”陆帆乐呵着。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两个人走到江边的长椅旁边,陆帆停下来,看着江面。
“依夏。”陆帆叫着她。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没走,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姜依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没有如果。”
陆帆笑了笑,没再问了。
江风吹过来,把姜依夏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伸手拨了一下,头发又飘起来,她又拨了一下。
陆帆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姜依夏问道。
“笑你。”陆帆乐呵着,“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头发一被风吹就手忙脚乱的。”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但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姜依夏转身往回走。陆帆跟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走吧,回去了。”姜依夏说道。
“好。”陆帆点了点头。
上了车,姜依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她的嘴角带着一点笑,但自己没注意到。
车子开到她家楼下,她下了车,站在车边,看了陆帆一眼。
“今天谢谢你。”姜依夏说道。
“谢什么?”陆帆乐呵着,“姜明也是我弟弟。”
姜依夏没说话,转身进了楼。
陆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笑了笑。
“走吧,回去。”他对陈贺说道。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陆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楼,楼上的灯亮了一盏。
窗户那有一个人影站着,往底下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