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姜思凡低下头吃饭,心里有一点点不好受,温婉对他那么好,他不应该瞒着她。
但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时候,等高考成绩出来,等何令仪拿到录取通知书,等她进了大学,到时候再说。
羊城,花店。
这两天陆帆来得比平时还勤,早上送早餐,中午帮姜依夏整理花材,傍晚送她回家。
姜依夏嘴上说他“天天来,你不烦吗”,但也没真赶他走。
第三天下午,花店里没什么客人。
姜依夏蹲在地上整理花材,把百合一枝一枝地从纸箱里拿出来,剪掉根部的叶子,插进水桶里。
陆帆坐在柜台对面,手里拿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不是在处理工作,是在刷抖音。
他忽然把手机转过来,递到姜依夏面前,屏幕上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躺在床上,手舞足蹈的,眼睛圆溜溜的,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
“你看这个,可爱吧。”陆帆笑着道。
姜依夏低下头继续剪花:“还行。”
“你看这眼睛,像不像思露小时候。”陆帆又把手机凑过来。
姜依夏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这小宝宝的眼睛确实圆溜溜的,和思露小时候有点像。
“思露小时候眼睛比这个大。”她说道。
“是吗。”陆帆划了一下又翻出一个视频。
另一个小宝宝,这次是个男孩,虎头虎脑的在草地上爬,爬着爬着摔了个跟头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爬,爬起来又摔,摔了又爬,倔得很。
“你看这个,像不像思凡小时候。”陆帆笑着道。
姜依夏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思凡小时候就是这样的,爬得比谁都快,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
“思凡小时候比他调皮多了,上房揭瓦那种。”她说道。
“真的?可惜我没看到。”陆帆把手机收回去,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
姜依夏低下头继续剪花,没接话。
陆帆又开口了,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
“要不我们造一个。”
姜依夏手上的剪刀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疯话。”她皱着眉头道。
“我说正经的,思露和思凡都大了不在身边,家里冷清,再生一个热闹。”陆帆乐呵着。
“要生你自己生。”姜依夏低下头继续剪花,但她知道自己耳朵红了,烫烫的。
陆帆笑着道:“我一个人怎么生?”
姜依夏不理他了,手上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响,比平时重了不少。
陆帆不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花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剪刀剪花枝的咔嚓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姜依夏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陆帆。
“你认真的?”她问道。
陆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认真的。”
“你都多大年纪了。”姜依夏又低下头。
“四十,正当年。”陆帆乐呵着。
姜依夏没接话,手上的剪刀又咔嚓咔嚓地响了起来。
陆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从她手里拿过剪刀放在地上。
“依夏。”他叫她。
“干嘛。”
“你就想给我生孩子了?”陆帆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笑。
姜依夏的脸一下子红了。
“谁要给你生孩子了?你少臭美。”她吐槽道。
“你刚才不是问‘你认真的吗’,你问这个不就是想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陆帆笑着道。
姜依夏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帆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反正我们以前不也天天做,怕什么。”他说道。
姜依夏的脸更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陆帆!你闭嘴!”她说道。
陆帆笑了,没再说了。
姜依夏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把剪刀重重地放在桌上。
陆帆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姜依夏开口了。
“我现在只是试着和你相处,还没正式原谅你,还没和你在一起,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她的声音不大。
陆帆点了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姜依夏低下头整理账本。
陆帆在一旁偷着乐。
傍晚,关店的时候,陆帆站在门口等姜依夏。
姜依夏锁好门,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不开车?”她问道。
“想和你走走。”陆帆笑着道。
两个人并肩往她家的方向走。
姜依夏走在他左边,陆帆走在她右边,谁都没说话。
路上人不多,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
走了一段,陆帆忽然开口。
“依夏,你那个房子太旧了,小区老了,楼梯灯坏了也没人修,你一个人住那边,我不放心。”他开口说道。
姜依夏没说话。
“那套别墅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过去住吧,地方大,离花店也近,陈贺每天接送你也方便。”陆帆说道。
姜依夏摇了摇头。
“不用,我住那边挺好的。”她说道。
“有什么好的?上个月你跟我说楼道灯坏了,到现在还没修好,你每天晚上回去黑灯瞎火的,万一摔了怎么办?”陆帆停下脚步看着她。
“摔不了。”姜依夏继续往前走。
陆帆跟上来。
“你就当帮我的忙,房子没人住容易坏,你住进去帮我看着。”他说道。
姜依夏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帆。
她说道:“你就是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陆帆笑着道。
她看着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她看了很久。
“行吧,我搬。”
“真的?”
“嗯,明天你帮我搬。”
“好。”陆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第二天上午,陆帆让陈贺开车,自己去了姜依夏的金美小区。
姜依夏已经收拾好了,几个箱子、几件家具,东西不多。
陆帆和陈贺一人搬了两趟就搬完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关上门,下了楼。
到了别墅,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挑高的大厅、落地窗外的院子。
她来过的,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不肯住,现在住进来了。
她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
陆帆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杯水递给她道:“喝水,顺便看看给你买的睡衣。”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那些睡衣?”她忽然问道。
“你搬过来之前就买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猜的。”他乐呵着。
她瞪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晚上,她洗了澡,站在衣柜前拉开门。
柜子里挂着那几件睡衣。
浅香槟色的、浅粉色的、白色的吊带款,都还挂着吊牌。
她犹豫了一下,拿了那件浅粉色的,拆了吊牌进了浴室。
洗完了,她站在镜子前。
浅粉色的睡衣很软,贴在身上,领口开得不大,但布料太软了,顺着身体的弧度往下坠,锁骨下面那一点浅浅的弧度若隐若现的。
丝绸的面料贴着皮肤,冰冰凉凉的,顺着她的身体滑下去,把腰线收得很细,裙摆刚好盖住大腿。
她的头发还湿着,披在肩膀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顺着皮肤往下滑。
姜依夏的锁骨很漂亮,骨感但不突兀,腰很细,没有多余的赘肉。
她转过身,侧面对着镜子,腰侧的曲线收进去又扩出来,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
姜依夏的小腿纤细笔直,脚踝玲珑,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姜依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自己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还行,没有太多的皱纹,眼角有一点点细纹,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了摸锁骨,手指从锁骨滑到肩膀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姜依夏转过身,准备把这件脱下来,换那件白色吊带的试试。
她把手伸到身后,摸到侧面的拉链,拉下来,丝绸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圆润的肩头。
姜依夏把左边的肩带褪下来,手臂露出来。
她伸手去拉右边的肩带,刚碰到那根细细的带子,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她还没来得及应声,门被拧开了。
“依夏。”
陆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姜依夏,她站在镜子前看着他。
她的睡衣左边的肩带已经滑到手臂上,右边的还好好的挂在肩膀上,领口歪了,露出半边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肩膀。
睡衣的布料被拉链松开的地方扯着,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腰侧的布料堆在一起,皱皱的。
头发还湿着,披在肩膀上,有几缕贴在脸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
姜依夏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锁骨。
她伸手捂住领口,但手太小了,根本捂不住。
“陆帆你出去!”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信封,看着她的背影。
丝绸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左边的肩带还垂在手臂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后背。
脊椎的线条一节一节的,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腰际,腰很细,两侧的曲线收进去。
陆帆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忘了敲门。”
“你出去!”
“好好好,出去。”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门外,把门带上。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带着笑意。
“我就是跟你说,之前思露去旅游寄了明信片,寄到别墅里,我像拿给你看看。”
姜依夏没接话,手忙脚乱地把拉链拉上,把肩带拉好,手在抖。
她的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脸烫得厉害。
“放门口吧。”她的声音闷闷的。
“放门口了。”他说完,脚步声走远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眶也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睡衣穿好了,但皱巴巴的,她没心思整理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件浅粉色的脱了叠好放在床边,换上自己带来的那件旧睡衣。
棉布的,领口开到脖子,袖子长到手腕,严严实实的,什么都遮住了。
姜依夏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走廊里没有人,地上放着一个信封。
她弯腰捡起来,关上门,坐在床边拆开。
看着那些明信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姜依夏把信折好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去把门反锁了,走了两步,想了想,又打开了。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信封,看着她,他的眼神,他的笑,他说“不好意思,我忘了敲门”时语气里的笑意。
姜依夏咬了咬嘴唇,翻了个身面朝窗户,过一会又翻回来面朝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这次是三下,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依夏,你出来一下。”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没动。
“依夏,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害羞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笑。
姜依夏坐起来,深吸一口气,下了床。
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只露出半张脸瞪着他:“干嘛?”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已经干了,脸上带着笑,手里什么都没拿。
“跟我来。”
“去哪儿?”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她犹豫了一下,把门开大了一点走出来。
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她跟在后面。
两个人穿过走廊,上了三楼的楼梯。
三楼有一个露台,平时不怎么用,摆着几盆绿植和一张藤编的躺椅。
她来过一次,没多待。
陆帆走到露台的玻璃门前,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她走进去,愣住了。
露台外面,草坪上、花坛边、小路上,到处都点着小灯。
暖黄色的、暖白色的、粉色的,星星点点,一小团一小团的。
草坪中间摆着几十个烟花礼盒,大的小的,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方方正正的,像一个个等待打开的礼物。
她转过头看着他道:“这是……”
他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罗,可以了。”
下一秒,第一发烟花冲上了天空。
不是一朵,是好几朵同时炸开。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打翻了颜料盘,色彩泼开来,把整片夜空染了一遍。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烟花。
一朵还没散尽,另一朵已经开了,一朵比一朵高,一朵比一朵亮。
夜空被点亮了,姜依夏的脸也被点亮了。
她看得呆了。
姜依夏见过烟花,每年春节都有人放,但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这些烟花一朵一朵地炸开,丝丝缕缕地垂下来,像是春天的柳枝。
有金色的像瀑布从天上倾泻下来,有红色的像一团一团燃烧的火,有蓝色的像深海里的光,有粉色的像大片大片的花瓣在空中飘散。
她赶紧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天空拍。
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手举得高高的怕拍不全。
镜头对着天空,烟花在镜头里一朵一朵地炸开,又散尽,又炸开。
陆帆站在她旁边,看着她道:“好看吗?”
“好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去年跨年夜,思露他们在金陵你没在,所以今天补上。”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没说话,继续拍。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把她的脸照得明明暗暗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又一波烟花升起来,金色的,一大片,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金箔。
照得姜依夏眯了眯眼睛,但她没舍得把视线移开。
又一波,粉色的,铺了大半个天空。
又一波,紫色的,旋转着散开。
又一波,银白色的,丝丝缕缕地垂下来。
她举着手机,对着那些光,镜头在晃。
不是因为她站不稳,是她的手在抖,她的心也在抖。
她没想到他会做这些。
姜依夏以为“补上”就是随口说说的,她以为陆帆忘了,她都快忘了。
他没忘。
他在草坪上摆了这么多烟花,在花坛边点了一圈小灯,在露台上等自己。
姜依夏举着手机,手指在快门键上按了一下又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拍了多少张,也不知道拍得好不好,只知道每一朵都很漂亮,每一朵都不一样,每一朵都让她想记住。
“依夏。”陆帆在她旁边,声音不大:“我爱你。”
她的手指在快门键上顿了一下。
姜依夏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说话,手机还举着,镜头还对着天空。
烟花还在放,蹦蹦蹦的一声接一声,在天上炸开,把夜空照得亮堂堂的。
她假装没听到。
但陆帆知道她听到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就是那一下。
他没有再说。
他只是站在姜依夏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烟花,嘴角带着笑。
她继续拍。
拍了几张,又录了一段视频。
录完了,她把手机放下来,低着头看刚才拍的照片。
翻到一张,是她刚拍的,烟花还没完全散开,半明半暗的,像一朵半开的花。
“这张好看。”他凑过来看。
她没躲,也没说话。
“这张也好。”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下一张。
“你别乱翻。”她把手机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他笑了,没再翻。
最后一组烟花冲上天空的时候,整个夜空都被照亮了,金灿灿的,铺天盖地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把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她的脸被照得发亮,眼睛里有光,一直亮着。
她看着那些烟花慢慢散尽,天空暗了下来。小灯还在草坪上亮着,星星点点的。
“回去吧。”她说道。
“好。”
两个人下了楼。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一前一后的。
走到她房间门口,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到了。”她说道。
“嗯。”他点了点头。
她没进去,他也没走。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的灯光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近到像是要贴在一起了。
“陆帆。”她忽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他笑着道。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
他的眼睛里有走廊灯的光,有她的影子。
看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粗糙,手指修长。
她的手指碰到陆帆的手指,他的手指动了动,把她的手握住了。
握得不紧,但也没松开。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停了几秒,然后抽出来,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没关,留了一条缝。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
门没有关上,也没有打开,就那样虚掩着,透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陆帆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站在门后面,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姜依夏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温温热热的。
她把手贴在脸颊上,烫的,和刚才在镜子前一样烫。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门。
这一次,她没有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