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最后一门英语,交卷铃响的时候,家长以及学生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姜思凡把车停在学校对面的停车场,撑着伞走到校门口,张姨和何爸已经到了。
张姨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站在铁门旁边一直往里张望。
何爸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站在她旁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面朝张姨那边歪着,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小姜,来了?”张姨看到姜思凡走过来,冲他招了招手。
姜思凡走过去,收了伞,站在他们旁边:“张姨,何叔。”
校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家长,有的捧着花,有的举着牌子,有的拿着手机在拍,一个妈妈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向日葵花束,旁边的小女儿举着“姐姐最棒”的手写牌。
一个爸爸站在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什么也没拿,就是两只手紧紧攥着铁门的栏杆。
“也不知道令仪考得怎么样,”张姨的声音有些发抖,“昨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说数学倒数第二道大题做出来了,但不知道对不对。”
“她平时数学就稳定,做出来的基本都对。”姜思凡说道。
何爸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另一只手在裤子口袋里攥着什么,攥得紧紧的。
张姨转过身看着姜思凡,眼眶有些红:“小姜,这一年多真是多亏了你,令仪以前数学才考四十多分,我们急得不行,到处找人补课,找了好几个都不行,有的讲得太快她听不懂,有的讲得太慢她又不耐烦。”
张姨越说越激动道:“这孩子从小就倔,不服输,但数学就是不开窍,高一高二两年换了四五个家教,没有一个管用的,我们差点就想放弃了,后来你来了,她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六十二,你不知道她那天晚上打电话给我,哭得说不出话,就说了一句妈我进步了,我也哭了。”
姜思凡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脸上笑了笑:“是令仪自己努力,她每天晚上做题做到十二点,周末也不出去玩,她的进步是她自己拼出来的。”
“那也是你教得好,”张姨坚持说道,“要不是你,她连题都看不懂,怎么努力?”
何爸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小姜,你张姨说得对,你功不可没。”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张姨忽然拉过何爸的手,从他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红包,大红色的,鼓鼓囊囊的。
“小姜,这是我和你何叔的一点心意,”张姨把红包递过来,双手捧着,“拿着。”
姜思凡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张姨,不用不用,这我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你教了令仪一年,每次来还给她带吃的,逢年过节还给令仪买礼物,上次那双鞋,令仪说是你买的,穿了整整一个学期,鞋底都磨平了才舍得换。”张姨把红包塞进姜思凡手里。
姜思凡握着那个红包,厚厚一沓,不用数也知道不少,他低头看着那个红包,心里有些发紧。
他想起何令仪第一次来上他课的样子,低着头不说话,问他问题声音小得像蚊子,他想起她第一次考六十二分在电话那头哭了,说思凡哥哥我进步了,哭得话都说不连贯。
他想起她每次进步一点点都会发消息告诉他,然后说“思凡哥哥你比我还高兴”。
姜思凡抬起头看着张姨和何爸,把红包递了回去。
“张姨,何叔,这钱我不能收,”姜思凡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成绩进步了我就高兴了。”
张姨的眼眶又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何爸伸手拍了拍姜思凡的肩膀,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里全是感激。
“出来了出来了!”旁边有人喊了一声。
校门里面传来一阵骚动,第一个考生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潮涌出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整个校门口瞬间热闹起来。
张姨踮起脚尖往里张望,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手攥着铁门的栏杆,指节都泛白了。
“看到了看到了!令仪!令仪!这边!”张姨喊道。
姜思凡顺着张姨的目光看过去,何令仪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短裙,头发扎成高马尾,跑得气喘吁吁的,脸因为跑动红扑扑的,额头上有汗,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老高。
书包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拉链上挂着一个粉色的小熊挂件,一晃一晃的。
她跑到铁门边,看到张姨和何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爸!”她冲出去,一把抱住张姨,把脸埋在张姨的肩膀上。
张姨搂着她,拍着她的背,眼泪掉下来了:“考完了,考完了就好,考完了就好。”
何爸站在旁边,伸手摸了摸何令仪的头发,眼眶也红了,但他忍着没哭。
何令仪哭了十几秒,从张姨肩膀上抬起头,擦了擦眼睛,然后目光越过张姨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姜思凡,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思凡哥哥!”她松开张姨,跑到姜思凡面前,仰着头看着他,脸红扑扑的,眼睛里有泪光,但笑得特别开心,“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说好了来接你。”姜思凡笑着道,“考得怎么样?”
“好!特别好!”何令仪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藏不住的兴奋,“数学倒数第二道大题我做出来了,就是你上次给我讲的那个题型,一模一样,数字都没怎么变,英语听力我全听懂了,语文作文我写的议论文,我觉得立意特别稳。”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
张姨走过来,拉着何令仪的手,上下打量,眼泪还没干就笑了:“瘦了,瘦了好多,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妈,我想吃红烧排骨,还有糖醋鱼,还有酸菜鱼,还有......”何令仪掰着手指头数,一脸馋样。
“好好好,都给你做。”张姨笑着道。
张姨转过头,看着姜思凡,忽然收了笑,拉着何令仪的手,走到姜思凡面前。
“小姜,”张姨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令仪就交给你了。”
姜思凡愣住了,何令仪也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
张姨看着姜思凡,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只是笑着:“这一年多,你对令仪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这么依赖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高考结束了,她也成年了,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我不拦着。”
姜思凡的脸红了,耳朵也烫了,他看了一眼何令仪,何令仪低着头,攥着书包带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姜思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张姨,您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张姨笑了,笑得很安心。
何令仪抬起头,偷偷看了姜思凡一眼,眼神里全是光,她忽然伸出手,挽住了姜思凡的胳膊,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轻搭着,是实实在在的,整个手臂都挽上去了,紧紧贴着。
姜思凡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何令仪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松手,抬起头看着张姨和何爸,眼神里有害羞,但更多的是开心。
张姨看着两个人挽在一起的手,笑了,何爸也笑了。
“走吧,回家吃饭,”张姨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姜思凡,“小姜,你也来,你张姨做了一大桌子菜,就等你。”
姜思凡犹豫了一下,想说他晚上还有事,但何令仪晃了晃他的胳膊:“思凡哥哥,我妈做的红烧排骨可好吃了,你不吃会后悔的。”
他笑了:“好,我去。”
何令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她走在最前面,姜思凡跟在她后面,张姨和何爸走在最后面。
到了门口,何令仪掏出钥匙开了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红烧排骨、糖醋鱼、酸菜鱼的香味混在一起,馋得人直流口水。
“奶奶!爷爷!我回来了!”何令仪换了鞋,跑进屋里。
客厅里坐着一对老人,爷爷头发全白了,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脸上露出笑。
奶奶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布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放着一个什么戏曲节目,声音开得不大。
“令仪回来了?”奶奶放下遥控器,朝何令仪伸出手,“来来来,让奶奶看看。”
何令仪跑过去,蹲在奶奶面前,拉着奶奶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奶奶,我考完了!”
“考完了好,考完了好,”奶奶摸着何令仪的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何令仪笑着道:“考得好就行,等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奶奶您给我包个大红包。”
“包,一定包。”奶奶乐呵道。
爷爷坐在旁边,摘了老花镜,看了何令仪一眼,又看了姜思凡一眼:“这是......”
“爷爷,这是姜老师,我的家教老师,”何令仪站起来,把姜思凡拉到爷爷奶奶面前,挽着他的胳膊介绍道,“就是那个教我数学的姜老师,我从以前数学考三十多分到现在能考一百多分,都是姜老师教的,他可厉害了,讲题讲得特别清楚,我原来怎么都听不懂的东西,他讲一遍我就懂了。”
爷爷上下打量着姜思凡,点了点头:“小伙子一表人才,多大了?”
“爷爷,我今年十九。”姜思凡恭恭敬敬地答道。
“十九,比令仪大一岁,”爷爷点了点头,“哪个学校的?”
“金陵理工学院,金融系。”
爷爷又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但眼神里带着满意。
奶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姜思凡面前,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小姜老师,谢谢你,令仪这孩子从小数学就不好,我们老两口干着急也帮不上忙,她爸妈也急,换了好几个家教都不行,没想到遇到你,这孩子的数学真的上来了,上次考了一百多分,高兴得打电话给我和她爷爷,说了一个多小时。”
奶奶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好孩子,谢谢你。”
姜思凡连忙摇头:“奶奶您别这么说,是令仪自己努力,我就是帮着看了看。”
奶奶松开手,转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两个红包出来了,大红色的,很新,上面烫着金色的“福”字,她把红包递到姜思凡面前:“小姜老师,这是我和她爷爷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姜思凡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奶奶,不用不用,这我不能收。”
“怎么不能收?”奶奶把红包塞进姜思凡手里,力气不大,但很坚决,“你教了我们令仪一年,我们的孙女我们心疼,你不收,我们老两口心里过意不去。”
爷爷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小姜老师,你就收着,这是老人的心意,别推了。”
姜思凡握着那两个红包,厚厚两沓,比张姨给的那个还厚,他看了一眼何令仪,何令仪冲他点了点头,小声道:“思凡哥哥,你就收着吧,不然奶奶该不高兴了。”
姜思凡深吸一口气,把红包收了起来:“谢谢爷爷,谢谢奶奶。”
他鞠了一躬。
爷爷笑了,脸上褶子都舒展开了,奶奶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坐,坐下说话。”
张姨从厨房探出头来:“饭好了,可以上桌了。”
何爸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瓶酒,是茅台,他冲姜思凡晃了晃:“小姜,今天高兴,陪叔喝两杯。”
姜思凡笑了:“好。”
餐桌摆满了菜,满满一桌子,盘子挨着盘子,碗挨着碗。
何令仪坐在姜思凡旁边,何爸坐在主位,张姨挨着何爸,爷爷和奶奶坐在另一边。
何爸开了酒,给姜思凡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来,小姜,先喝一杯。”
何爸端起酒杯。
姜思凡双手端起杯子,和何爸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酒很烈,咽下去喉咙热热的。
何令仪在旁边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小声说道:“思凡哥哥,你尝尝这个,我妈的拿手菜。”
姜思凡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肉离了骨,豉汁的味道都进去了,咸香浓郁:“好吃。”
“那当然,”何令仪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张姨在旁边笑着道:“小姜,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
一句话说得何令仪脸红了,低下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
奶奶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姜思凡,越看越满意。
爷爷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嗯,不错。”
何爸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杯子对姜思凡说:“小姜,这一杯叔敬你,一年多了,你为令仪操了不少心,叔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都在酒里了。”
姜思凡连忙端起杯子:“何叔,您别这么说,令仪进步是她自己努力,她就是基础差了点,脑子其实很聪明,稍微一点拨就通了。”
何爸笑了笑,仰头把酒喝了,姜思凡也喝了,这次喝了一大口,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何令仪赶紧拍了拍他的背,又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张姨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和奶奶交换了一个眼神,奶奶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这孩子不错”。
饭吃到一半,奶奶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何令仪:“令仪,你以后打算报哪个学校?”
何令仪放下筷子,看了姜思凡一眼,又看了看张姨和何爸,脸微微红了:“我想报金陵大学。”
“金陵大学好啊,”奶奶笑着道,“985,重点大学。”
何令仪小声说:“金陵大学也在金陵,离思凡哥哥的学校也不远。”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好好好,金陵大学好。”
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金陵大学好,金陵理工学院也好,都在金陵,都行。”
何令仪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扒饭,不敢抬头,姜思凡也低下头吃饭,耳朵烫烫的。
吃完饭后,姜思凡帮着张姨收拾碗筷,张姨不让,推着他出了厨房:“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去客厅坐着,陪你何叔喝茶。”
姜思凡只好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何爸泡了一壶茶,给他倒了一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金陵的房价,聊大学里的专业,聊姜思凡以后打算做什么,姜思凡一一回答,不卑不亢的,何爸听着,不时点点头。
爷爷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报纸,但没看,竖着耳朵听,奶奶和张姨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夹着说话声,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到笑声。
何令仪从房间里出来,换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上,脸上还补了一点口红,她走到姜思凡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挨着他。
“思凡哥哥,你今天晚上不急着走吧?”何令仪小声问道。
“不急。”姜思凡说道。
“那你多待一会儿。”何令仪的声音软软的。
何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装作没听到,但嘴角带着笑。
晚上八点多,姜思凡站起来,说要回去了,何爸送他到门口,张姨也从厨房出来,奶奶爷爷也跟到门口,何令仪换了鞋,拉着姜思凡的袖子:“我送你下楼。”
两个人下了楼,走在小区的小路上,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何令仪挽着姜思凡的胳膊,走得很慢,头靠在他肩膀上。
“思凡哥哥。”她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说好了的。”他笑着道。
“也谢谢你这一年多教我,要不是你,我肯定考不上金陵大学,”何令仪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比我自己都相信我能考上。”
姜思凡没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小猫。
两个人走了一段,到了小区门口,姜思凡停下来:“回去吧,外面热。”
“你先走,我看着你走。”何令仪说道。
姜思凡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去,冲她挥了挥手。
何令仪站在路灯下,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冲他挥手,笑得很好看。
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
羊城,花店。
这天下午,花店里没什么客人,姜依夏蹲在地上整理花材,把玫瑰一枝一枝插进水桶里,陆帆坐在柜台对面,手里拿着手机刷抖音,时不时抬起头看姜依夏一眼。
门口的风铃响了,姜明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盒点心。
“姐。”姜明喊了一声。
姜依夏抬起头,看到他,有些意外:“小明?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
“请假了。”姜明把纸袋放在柜台上,转头看向陆帆,笑着喊了一声,“姐夫。”
陆帆乐呵着点了点头:“来了?坐。”
姜明在陆帆旁边坐下来,接过姜依夏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姐,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姜依夏在柜台后面坐下来。
“爸妈的40周年结婚纪念日,很快就到了,”姜明说道,“下周六。”
姜依夏愣了一下,掐着手指算了算:“这么快?我都忘了。”
“我上星期回去看他们,妈跟爸吵了一架,”姜明叹了口气,“为了一盘饺子,妈包了饺子,爸说咸了,妈说咸了你别吃,爸说我就吃,两个人就吵起来了,吵了半个小时,谁也不理谁,我走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在生气。”
陆帆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姜依夏瞪了他一眼,陆帆赶紧收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40周年,是什么婚?”姜依夏问道。
姜明想了想:“网上查的是红宝石婚,象征着婚姻像红宝石一样珍贵。”
姜依夏点了点头:“40年了,真快。”
“姐,我想给爸妈搞个惊喜,”姜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他们一辈子没办过什么像样的纪念活动,当年结婚的时候家里穷,就请了几个亲戚吃了顿饭,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
姜依夏听着,心里有些酸,她知道爸妈结婚那年家里条件不好,奶奶刚生了场大病花了不少钱,婚礼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没有婚纱,没有西装,连张合影都是黑白的,只有一个巴掌大。
“你想怎么搞?”姜依夏问道。
姜明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来找你商量。”
陆帆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开口道:“我说两句。”
姜依夏和姜明都转过头看着他。
“二老一辈子不容易,条件有限,没拍过婚纱照,”陆帆说道,“这一次,给他们补上,拍一套婚纱照,再请全村人吃顿饭,热闹热闹。”
姜明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姐夫这个主意好!”
姜依夏一听姜明喊着姐夫,本来想要纠正他。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只见她皱着眉头,有些担心道:“爸妈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们拍婚纱照,肯定说我们乱花钱,妈那个人嘴上说不要不要,其实心里是想要的,就是舍不得钱。”
“管他们同不同意呢,我们办了再说,”姜明说道,“他们肯定觉得花钱,但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要风光一两回吗?姐,你想啊,爸妈这辈子,吃过什么好的?穿过什么好的?当年结婚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现在补上,有什么不行?”
姜依夏没说话,低着头,手指在账本上轻轻画着圈。
姜明继续说道:“姐,你就别犹豫了,我来出钱,姐夫帮忙联系婚庆公司和摄影师,剩下的你来张罗,咱们三姐弟,不对,咱们三个人,把这个事办下来。”
陆帆乐呵着:“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来。”
姜明连忙摆手:“那不行,姐夫,这事是我提出来的,我来出钱。”
“别争了,”陆帆说道,“二老也是我的长辈,我出钱应该的。”
姜明还想说什么,姜依夏开口了,叹了口气:“行了,别争了,你们俩一人一半。”
“好。”陆帆点了点头。
姜明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