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元回到办公室,让人把原敬、尾形、尾关、市村等人叫来。人到齐后,他把俄国人的电报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说:“俄国人想和谈了。他们请美国出面调停,地点在朴次茅斯。我决定接受和谈。”
尾形皱了皱眉,第一个开口:“仗还没打完,满洲那边还有几十万俄国人,这时候和谈是不是太早了?”
宗元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坚定:“那些俄国人已经没有进攻能力了。旅顺、辽阳、奉天都在我们手里,他们的舰队全军覆没,海参崴也被封锁。再打下去,我们也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我们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东西,可以收手了,没必要再耗下去。”
尾形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原敬接过话头,点了点头说:“和谈是对的。国内的经济已经撑不住了,再打下去,我们自己先垮。”尾关也附和道:“俄国人急着请美国出面调停,说明他们真的撑不住了。现在谈判,对我们有利。”
市村追问:“那我们的条件是什么?”
宗元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关键位置:“第一,俄国必须承认日本在朝鲜半岛的绝对利益。朝鲜要完全掌握在我们手里,不许俄国在那里有任何势力。”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第二,旅顺和大连的租借权从俄国转给我们,南满铁路的控制权也归我们。第三,库页岛南部割让给日本。第四,俄国在满洲的一切利益,日本有权参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原敬身上:“赔款的事就不提了。俄国人没钱,提了也是白提。与其要一张空头支票,不如换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原敬点了点头,说:“这些条件,俄国人不会痛快答应,但也不是不能谈。”
宗元看着他,郑重地说:“原部长,朴次茅斯就拜托你了。你代表日本,去和维特谈。”原敬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是。”
尾关插了一句:“要不要让海军那边再施施压?舰队还在对马海峡,俄国人的船出不来。”
宗元想了想,摇头道:“不用。海军已经在旅顺港外堵着了,俄国人心里有数。再多做动作,反而显得我们着急。就让原部长去谈,谈得成就谈,谈不成再说。”原敬再次点头。
五月,原敬带着代表团从横滨港出发,乘坐邮轮横跨太平洋,前往美国东海岸的朴次茅斯。出发那天,码头上站满了送行的人。宗元站在栈桥上,握着他的手:“原部长,拜托了。”原敬郑重答道:“请大人放心。”
邮轮缓缓驶出港口,汽笛长鸣。海鸥在码头上空盘旋,叫声尖锐。宗元站在栈桥上,望着那艘船渐渐远去,消失在蔚蓝的海面上。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长久手段,目的达到了就该收手,谈判桌上能拿到的东西,有时候比枪炮打下来的还多。
他转过身,上了马车:“回办公室。”
朴次茅斯海军基地的造船厂被临时改造成了谈判会场。美国海军的蓝白色旗帜与星条旗并列悬挂在入口处,透过窗户可以望见港口里停泊的几艘巡洋舰。六月中旬的天气已经有些闷热,海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原敬带着日本代表团提前三天抵达,住进了海军基地附近的酒店。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大西洋海面,手里的文件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代表团里有人提议在谈判开始前先去拜访美国总统罗斯福,原敬摇了摇头:“不用急着去。罗斯福想当调停人,他会主动找我们。”
七月二十日,谈判正式开始。
美方的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桌,铺着绿绒桌布,两侧各摆了十几把椅子。美国国务卿伊莱休·鲁特担任主席,坐在长桌一端。原敬带着日本代表团坐在左侧,维特伯爵带着俄国代表团坐在右侧。双方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鲁特宣布谈判开始后,原敬站起来,用流利的英语宣读了日本政府的和谈条件。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翻译把内容译成俄语和法语,供维特和美国代表参考。条件念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维特。
维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听完翻译,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俄国人特有的那种拖长的尾音:“日本的条件,俄国不能接受。”
原敬看着他,没有说话。
维特继续说:“朝鲜的事,可以谈。旅顺和大连的租借权,也可以谈。南满铁路,也可以谈。但库页岛南部割让给日本,这不可能。库页岛是俄国领土,俄国不会割让一寸土地。”
原敬没有急,他早就料到维特会在这个问题上卡住。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说:“库页岛南部,已经被日本军队占领。维特伯爵应该清楚,战场上的形势,不是靠谈判桌上的态度就能改变的。”
维特的脸微微沉了一下。
第一轮谈判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协议,双方各自回去重新准备。
接下来的几周,谈判在拉锯中进行。维特在库页岛的问题上寸步不让,原敬则在其他问题上做了些许让步——比如同意俄国在南满铁路保留部分经济利益,同意俄国在满洲的非军事存在。但库页岛南部的归属,原敬始终没有松口。
八月初,罗斯福派人把原敬和维特分别请到了他在朴次茅斯附近的临时住所。他想亲自出面斡旋,看看能不能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原敬坐在罗斯福的书房里,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咖啡。罗斯福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吐出一口烟雾,慢悠悠地说:“原先生,我跟维特谈过了。他很固执,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库页岛的问题,他答应回去再考虑。你呢?日本的条件有没有调整的余地?”
原敬摇了摇头:“库页岛南部必须割让给日本。这是底线。旅顺和大连的租借权也必须转给我们。除此之外,其他条款可以协商。”
罗斯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我把这话转给维特。”
八月中旬,维特终于松口了。他告诉罗斯福,俄国可以同意割让库页岛南部,但日本必须放弃赔款的要求。而且,库页岛北部的俄国主权必须得到确认,日本不得在那里驻军或设立军事设施。
原敬接到罗斯福转达的消息后,与代表团的成员商议了一夜。第二天,他告诉罗斯福:“赔款的事,日本本来就没打算要。库页岛北部的俄国主权,日本承认。但日本在库页岛南部的行政权必须完整,不能附加任何限制。”
罗斯福把这话转给维特。维特又犹豫了几天,最终在沙皇的催促下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