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日,双方正式签订《朴次茅斯和约》。
条约的内容与原敬出发前列出的条件基本一致:
第一,俄国承认日本在朝鲜半岛政治、军事、经济上的绝对利益。日本有权在朝鲜采取任何必要措施。
第二,俄国将旅顺、大连的租借权转让给日本。旅顺口及大连湾附近的一切俄国财产,无偿移交给日本。
第三,俄国将南满铁路及其附属权益转让给日本。铁路沿线的俄国煤矿,也一并移交。
第四,库页岛南部以北纬五十度为界,割让给日本。双方在库页岛北部不得设置军事设施。
第五,俄国在满洲的一切利益,日本有权平等参与。
赔款问题在条约中只字未提。日本放弃了战争赔款的要求,换取了库页岛南部。
签字那天,原敬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表情平静。维特穿着俄国的外交官礼服,脸色有些发灰。两个人在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握手,互致问候。在场的记者们按下快门,闪光灯把整个会议室照得雪亮。
消息传回东京,已经是九月六日的清晨。宗元被电话铃声叫醒,原敬从朴次茅斯打来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条约签了。条件基本按照我们预想的拿到了。库页岛南部、旅顺、大连、南满铁路,都归我们了。”
宗元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辛苦了。回来好好休息。”
他放下电话,走到窗前。东京的秋天已经来了,院子里的枫叶开始泛红。远处,电车在轨道上叮叮当当地开过,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
柳生十兵卫那天早上也在听收音机。广播里播出了朴次茅斯和约签订的消息,播音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他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听着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阿常从屋里出来,问他笑什么。他摇摇头,没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是阿雪泡的,还是以前的味道。
日俄签订条约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整个世界。
伦敦的报纸在头版用大字标题写道:“东亚雄狮崛起——日本击败俄国”。《泰晤士报》的评论文章说:“一个亚洲国家击败了一个欧洲老牌帝国,这在近代史上是第一次。日本用实力证明,黄种人同样能够建立现代化军队,打赢现代化战争。”
巴黎的《费加罗报》则更加直白:“俄国在远东的扩张被彻底遏制了。日本从此跻身世界强国之列。”
纽约的《纽约时报》也刊发了长篇报道,标题是:“日本赢了——远东格局从此改变”。
德国人的反应最复杂。威廉二世在看过电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人说:“日本人打赢了俄国人,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也要加快海军建设了。”
他下令海军部重新评估提尔皮茨的造舰计划,要求把进度再往前推。
奥地利和意大利也在观望,他们关心的不是远东,而是俄国被打败之后,欧洲的势力平衡会发生什么变化。
英国人的反应最快。朴次茅斯和约签字后的第三天,英国外交部就发来贺电,措辞热情洋溢,称“日本国是英国在远东最可靠的盟友”。
伦敦的金融市场上,日本国债价格应声上涨,那些之前对日本打赢俄国持怀疑态度的投资者,现在纷纷进场抢购。
日本国内更是沸腾了。
江户的街道上,人们从收音机里听到和约签订的消息后,纷纷走上街头。有人挥舞着国旗,有人放鞭炮,有人高喊着“万岁”。
电车被人群堵住了开不动,司机干脆拉开车门,站在车厢门口看着欢呼的人群笑。
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手里举着小旗子,跟着喊。茶馆里坐满了人,大家都在讨论战争和条约,说得眉飞色舞。
报纸卖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号外一版接一版地出,每一版都被抢购一空。印刷厂的机器转了一整天没停过,工人们累得直不起腰,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东京日日新闻》的评论写道:“我日本新政府接管以来,今日终于以世界强国之姿立于列强之林。旅顺、辽阳、奉天——这些曾经是俄国人耀武扬威的地方,如今成了我日本将士英勇奋战的见证。库页岛南部回归日本版图,朝鲜在我保护之下,南满铁路由我经营。这一切,都是前线将士用鲜血换来的。”
但欢呼的人群不知道,或者说暂时没有去想的是这场战争的代价,到底有多大。
宗元很清楚。
原敬从朴次茅斯回来的第二天,宗元把他和几个主要负责人叫到一起,开了一个闭门会议。桌上摆着厚厚一叠统计报告,是财政部和军部联合整理出来的战争消耗清单。
宗元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翻了很久,他放下报告,抬起头看着在座的人。
“这场仗,我们花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