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元回到政府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走廊里的电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漆面上,泛着淡淡的反光。他没有回办公室,直接让秘书把教育部长和体育部长叫到会议室。
两个人来得很快。教育部长叫松平正直,是旧会津藩出身,从北海时期就跟着柳生办教育,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说话慢条斯理的。体育部长叫高桥是清,五十出头,以前在北海搞过体育推广,是个干实事的人,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宗元请他们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今天叫你们来,是商量一件事。最近一年,又是洪灾,又是地震,又是海啸,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虽然间谍网的事压下去了,但人心还是浮的。我想办一场全国性的大型活动,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提振提振士气。你们有什么想法?”
松平正直推了推眼镜,想了想,说:“办一场选美比赛如何?选日本最美的女子,全国关注,报纸电台一报道,热度肯定高。”
高桥是清摇了摇头:“选美热闹是热闹,但格调不高。老百姓看个热闹就过去了,留不下什么东西。”
松平正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高桥是清自己开口了:“要我说,还是办体育比赛。田径、游泳、球类,什么都可以。运动会有竞技性,有观赏性,年轻人喜欢,报纸也愿意报道。而且还能带动全民健身,一举两得。”
宗元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相扑呢?”
松平正直愣了一下,然后说:“相扑是国技,老百姓爱看。但相扑界有自己的规矩,我们插进去不一定顺当。而且相扑选手那体格,一般人比不了,参与面太窄。”
宗元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别的吗?”
松平正直想了想,说:“剑道。”
高桥是清也看了他一眼。
松平正直继续说:“剑道是日本武道之魂。从武士时代传下来的东西,老百姓骨子里认。而且参与面广,从十几岁的学生到几十岁的老人,只要拿得起竹刀,都能比。最重要的是,剑道讲的是精神——不屈、专注、敬畏。这些东西,能打动人,能留下来。”
宗元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了松平正直一眼,又看了高桥是清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江户的夜景在电灯的光里铺展开来,远处的工厂烟囱还在冒烟,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就办剑道。全国大赛,从高中开始选拔,层层比上去,最后决出前十名。”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两位部长。
“剑道是我们的根。老百姓看到剑道,就知道自己是谁。这场大赛,不光是比赛,是要让全国人都看看,日本的精神还在,没丢。”
松平正直和高桥是清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松平正直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问:“赛制怎么定?”
宗元说:“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县级海选。每个县的高中生都可以报名,比出来的前三名进地区赛。第二阶段,地区赛。全国分八个赛区,每个赛区的前几名进全国大赛。第三阶段,全国大赛。在东京比,决出前十。”
高桥是清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时间呢?”
宗元想了想,说:“海选两个月内完成。地区赛两个月。全国大赛定在秋天。这样算下来,明年夏天之前就能出结果。”
松平正直点了点头:“时间够用。关键是宣传,要让全国都知道这件事。”
宗元说:“广播和报纸同时上。明天就发消息。各地县厅配合组织海选,经费从文部省出。”
两个人应了下来,起身告辞。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宗元坐在那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光有比赛不够,还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城西。
柳生正坐在廊下看书,阿常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进来,笑着说:“又来了?你爹刚起床,还没吃早饭呢。”
宗元在廊下坐下来,等父亲喝完粥,放下碗,才开口。
“父亲,全国剑道大赛的事,我跟松平和高桥商量过了。县里海选,地区赛,最后在东京比,决出前十。”
柳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宗元继续说:“我想请您出个面。”
柳生看了他一眼。
宗元说:“前十名,您能不能指点他们一次?不用多,一天就行。让他们见见您,听您讲讲剑道,哪怕只是握个手,也够他们记一辈子了。”
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前十名,到我这里来,我指点他们。”
宗元大喜,站起来朝父亲鞠了一躬,转身就走了。阿常端着空碗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风风火火的。”
柳生没有说话,又拿起书,翻了一页。
消息当天就发了出去。广播电台在中午的新闻里播了一条简讯:“为推动剑道发展,弘扬武道精神,政府决定举办全国剑道大赛。比赛分县级海选、地区赛、全国大赛三个阶段。全国大赛前十名,将获得柳生十兵卫先生的亲自指点。”
报纸第二天也在头版登了出来,标题是“柳生十兵卫将指点全国剑道大赛前十强”。消息一出,整个日本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