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十兵卫是什么人?那是活着的传奇,是刀劈子弹的剑圣,是统一日本、打赢俄国的人。他亲手指点,那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各地的剑道馆最先动了起来。老师们把报纸贴在墙上,指着柳生的名字对徒弟们说:“看见没有?柳生大人要亲自指点。你们要是能打进前十,这辈子就值了。”
徒弟们眼睛都亮了,握竹刀的手更有劲了。
高中的反应更快。校长们在早会上宣布了比赛的消息,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当场就跑到剑道部报名,有人翻出了落灰的护具,有人打电话给在外地的师兄,说“快回来,机会来了”。
剑道部的训练时间从一周三次改成了一天一次,从下午练到天黑,教练喊停都没人理。
县里的海选在一个月后陆续开始。各地的剑道馆、学校体育馆、市民广场,到处都搭起了临时赛场。
报名的队伍排得很长,有穿校服的高中生,有穿着剑道服的社会人,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据说是某某流派的传人,隐居了几十年,听到消息专程出山。
最先热闹起来的是京都。京都府立体育馆里,三百多个年轻人挤在一起,穿着白色的剑道服,戴着面罩,手里的竹刀举得笔直。
裁判一声令下,赛场里顿时响起竹刀相击的噼啪声,清脆而密集,像是在放鞭炮。观众席上坐满了家长和同学,有人喊加油,有人鼓掌,有人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一个从大原来参赛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旧剑道服,袖口磨得发白了,但动作干净利落,三场比赛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他的对手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竹刀都被震飞了两次。裁判宣布他晋级的时候,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眼睛亮得像灯。
有人认出他来,说他爷爷是幕末时期某藩的剑术师范,家传的剑法一直没断过,只是这些年没人知道了。
在大阪,一个工厂的工人请了假来参赛。他穿着工装裤来的,在赛场外面换了剑道服,木屐踩在地上咔咔响。他练的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是小时候跟村里的老爷爷学的,后来进城打工,十几年没碰过竹刀。
但一上场,那股气势就把对手镇住了。他的剑法野,不讲章法,但快,狠,准,两场比赛下来,对手的竹刀都被他打飞了。场边的裁判互相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没有扣分,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在仙台,一个东北高校的剑道部部长带领全队报了名。他们每天训练四个小时,周末还要加练。
部长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剑法稳健,防守密不透风,被当地报纸称为“东北之壁”。他接受采访时只说了一句:“我要去东京见柳生大人。”
在福冈,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引起了轰动。他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书呆子,但一出手就把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对手打得节节后退。他的剑法快得看不清,竹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对手连他的刀都挡不住。
有人问他师从何处,他说:“跟爷爷学的。爷爷说,我们家的剑法传了三百年了。”
各地的海选进行得如火如荼。报纸每天都有报道,广播里天天播比赛结果。茶馆里、电车上、工厂里,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有人赌谁能进全国大赛,有人分析各流派的高低,有人翻出了几十年前的剑道名人录,一个个地对号入座。
柳生十兵卫坐在城西的宅子里,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播音员在播报各地海选的进展情况,说报名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
阿常从屋里出来,给他倒了杯茶,问他:“老爷,您真要指点那些年轻人?”
柳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他看着院子里的枫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已经开始冒新芽了。春天快到了。
柳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说:“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指点一下年轻人,发挥发挥余热。”
阿常被他逗笑了,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说:“那老爷不得先练练?别到时候手生了,在那些年轻人面前丢了面子。”
柳生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心中有剑,哪里都是剑。”
话音刚落,他随手一挥。没有刀,没有剑,只是并指如刀,朝着廊下飘过的一片落叶轻轻一划。
那片叶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齐整整地裂成两半,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板上。
阿常愣了一下,随即满脸笑意,弯下腰把那两半叶子捡起来,捏在手里看了看,切口平整得像用刀裁出来的。她抬起头,看着柳生,眼睛里满是那种看了几十年的、熟悉的光。
“老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强。”
柳生没有说话,又端起茶杯,慢慢喝着。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泥土的气息。春天快到了,树上的新芽已经冒了出来,嫩绿的,在夕阳下泛着光。
阿常把那两半叶子丢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屋。廊下又安静下来,只有剪刀剪松枝的声音,咔嗒,咔嗒,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全国海选在两个月内全部结束。从北海道到九州,从城市到乡村,上万名报名者经过层层淘汰,最终只剩下了一百人。这一百人来自四十七个县,年龄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五十三岁,有高中生,有工人,有农民,有商人,还有几个是专门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剑道传人。他们将在江户进行最后的决赛,决出前十名。
消息传开之后,江户城里的旅馆几乎全被订满了。
从各地赶来的剑道爱好者和参赛选手的亲友团挤满了街道,操着各种口音,在车站、在茶馆、在饭馆里高声谈论着比赛的前景。报纸每天都有专版报道,介绍每一个进入决赛的选手,分析他们的流派、战绩和夺冠的可能性。
广播电台也开了专题节目,请来剑道名家点评选手们的优劣,预测谁能进入前十。
宗元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决赛选手的名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广播电台的号码。
“我是宗元。决赛那天,全程直播。从开场到最后一场比赛,一秒都不能断。让全国的百姓都听到。”
电台台长在电话那头连声应下,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