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危机很快波及到了欧洲。伦敦金融城的资金被大量抽回,柏林和巴黎的股市也跟着大跌。
到了1907年底,整个西方世界都笼罩在经济危机的阴云里。各国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管别的事。
而日本,靠着柳生当年在北海打下的工业底子,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中占了先机,加上剑道大赛这样的大型活动提振了国内的消费和士气,受的影响相对小一些。
但满洲的铁路投资开始收紧,朝鲜的粮食出口价格下跌,库页岛的木材和渔业出口也遇到了瓶颈。
更让宗元忧心的是,欧洲各国一旦被经济危机拖住,就有可能向外转移矛盾——要么抢殖民地,要么打一仗。不管是哪一种,东亚都难以独善其身。
宗元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江户的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他把手上那些关于国际局势的报告放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叹气,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墙上那幅世界地图上。英国人在搞社会改革,德国人在造军舰,法国人在摩洛哥试探,俄国人在远东的野心未死,奥匈帝国和塞尔维亚在巴尔干互相咬,美国人的经济危机正在往全世界蔓延。欧洲的火药味,隔着半个地球都能闻到了。
为此宗元把原敬、土方岁义、渡边胜太郎等人叫来开小会。
宗元坐在主位上开口说:“欧洲那边已经分成两个阵营了,德奥意一边,英法俄一边,两边都在扩军,都在修作战计划,谁都知道要打,就差一个借口。
现在经济危机闹成这样,各国都盯着自己的饭碗,但越是这样,越容易出事。穷则思变,变则生乱。欧洲的乱,迟早会烧到东亚来。”
原敬推了推眼镜,说:“日本现在的处境其实不差。英日同盟还在,跟俄国的仗打完了,跟美国也没什么大矛盾。欧洲人自顾不暇,不会来东亚找麻烦。
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国内经济,满洲的铁路、朝鲜的粮食、库页岛的木材,这些都要继续经营,不能断。至于欧洲那边,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表态就不表态,谁赢了我们都不吃亏。”
土方岁义摇了摇头,说:“光稳经济不行,军队也要准备。欧洲人打起来,东亚的空子就大了。俄国人虽然吃了败仗,但他们的远东兵力正在恢复,西伯利亚铁路也在加固。
如果不趁这几年把军力提上去,等欧洲打完仗,俄国缓过劲来,我们就被动。陆军现有的师团数量够了,但装备要更新,弹药要多囤,尤其是机枪和重炮,这些消耗品不能等打仗了再补。”
渡边胜太郎接着土方的话说:“海军也是一样。“无畏”号下水之后,英国人和德国人都在造新式战列舰,我们手里的战舰数量还是太少,至少要再造两艘无畏舰,才能在远东保持对俄国的海上优势。
还有飞机,天狗三号已经定型了,二十架不够,至少再造三十架。这些东西都要时间,不能等局势变了再动手。”
宗元听着几个人说完,沉默了片刻。他说:“经济不能松,军队不能丢,飞机不能停。这三样,一样都不能少。今年财政上想办法挤出预算来,陆军更新装备,海军造新舰,空军加订单。
国际上的事,我们不先出头,谁赢了我们都不吃亏。但刀要在手里,刀不快,谁都不拿你当回事。”
几个人点了点头,各自领了任务,起身告辞。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宗元坐在那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出了门。
轿车穿过几条街,在城西那条熟悉的小巷里停下来。宗元下了车,推开那扇没有门牌的木门,走进院子。柳生正坐在廊下听收音机,阿常端着一碗热茶从屋里出来,看到他进来,笑着说了一句“又来了”,把茶放在柳生旁边,转身回屋了。
宗元在廊下坐下来,把下午会议上的事说了一遍。欧洲人快要打起来了,英法俄对德奥意,两边都绷着弦,差一根火柴的事。我们现在不敢站队,只能观望,但军队不能等,陆军要更新装备,海军要造新舰,空军要加订单。原敬他们说经济要紧,岁义和胜太郎说军队要准备,我都同意了。
柳生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枫树上。他说:“欧洲人打起来是迟早的事,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不是明年就是后年。他们不打这一仗,心里的疙瘩解不开。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站在一边看着,谁也不要得罪。英日同盟在那里,但不能靠太近,英国人打仗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我们。”
他转过头,看着宗元:“欧洲人打起来,谁也不会跑到东亚来跟我们争,这就是机会。”
宗元问:“那我们应该做什么准备。”
柳生说:“做好准备,特别是后勤,一定做好十年以上的储备。
至于站队,那就等欧洲他们来人再说。”
宗元点了点头,又问:“明治那边呢?他们在俄国,会不会趁机搞事?”
柳生冷笑了一声:“明治在俄国待着,俄国人养着他,不会放他走,也不会真的帮他回来。欧洲一乱,俄国自顾不暇,更顾不上他。那几个余孽掀不起浪来,盯着就行,不用太操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宗元,你记住,大国打仗,小国遭殃。我们现在不是小国了,但也算不上大国。夹在中间,最怕站错队。欧洲那边,谁赢谁输,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军队练好,把东西造好。等他们打,到时候谁来找我们,我们都有话说。”
宗元站起来,朝父亲鞠了一躬,说:“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