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监强制复核的流程,时间是多久?”高建军从他靠着的那侧开口,声音低沉。
“七天,”陆离回答,
“这不是巧合,这是《建筑施工安全生产管理条例》里写死了的,强制复核期不少于七个工作日,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缩短。”
他在墙上用笔写下巨大的“七天”,圈了起来,没有多余说明。
那两个字孤在墙上。干净,沉。
“真正触发停工的,是那次桩基下沉事故,”陆离继续推演,
“陈默白以受邀专家身份出具的技术停工报告,只是最后一环的权威背书,
是为了让那七天从行政程序变成了铁板钉钉、无人能推翻的合法期限。他写这份报告,写得越专业,越严谨,停工令就越稳固。”
马艳走过来,走近那面墙,把手电照上去,把那些内容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他用了多少人,”她说,不是问,是在梳理,
“线人,进城建内网的,桩基下沉的人,”
“可能是同一个,”陆离说,
“也可能不是,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时间线是精确的。事故发生在第一天,停工报告签署在第一天,停工令从第一天开始生效。七天——”
他在墙上写下:D1 + 7天= D8
“第八天之前,G区灌浆工程停止推进。”
他把手电往那条漆黑的通道入口方向打了一下——那个深入暗河的方向,在四十平方米暗仓最里侧的铁门后面,远处的一段彻底的黑暗。
“灌浆停止,意味着暗河通道在这七天内,保持通行状态。”
没有人说话。
陆离转过身,把那个漆黑的通道入口留在身后,把视线重新推回那面粉笔墙。
他在那个“七天”的圆圈旁边,往下展开了最后一列:
竖排的文字,一共四项:
消除暗仓被发现的风险
吸引重案组精锐离开市中心
为暗河灌浆工程续命七天
取走核心密钥文件
他写完,放下粉笔,手电光锁定在那四行字上。
“他同时完成了四件事。”陆离声音极稳,
“刘忠和提供了他进入暗仓的凭证;
渡鸦充当吸引我们目光的前哨;
桩基下沉和停工令锁住了那七天;
最后,他亲自取走密钥。”
马艳的声音在沉默很久后响起。
她靠在墙边,声音发干。
“声东击西。”
“港口是诱饵,暗杀是烟幕,评审会是掩护,停工报告是保险。”
她把视线从那面墙上挪开,落在桌上那杯彻底凉透的咖啡上,又移向出口方向。
“四步棋同时走,每一步都为下一步服务。”
她掐断话头,没再往下说。
高建军把目光从粉笔墙上收回来,看向陆离,:
“他在评审会上提的那两条专业建议,城建局最后有没有按他说的改?”
“第一条当场采纳,建议重新评估地下水位截水帷幕方案,副局长当天就批了。第二条关于灌浆配比分段调整,挂起来等复核。”
高建军点头,没再说话。
他要确认的就是这个。陈默白不是靠造假拿下那个专家席位的,他提的是真建议,给出的是真数据,一切合规,连挑剔的眼睛都找不出缝隙。
这种人,在任何一道检查面前都是干净的。
这比一个彻彻底底的假身份更难对付。
陆离没有摘手电,光圈扫过墙面,落在地面的停工报告上。他重新翻开,看了一眼签名页。
新加坡籍,地质工程专家。
签名笔迹工整。
“他不是来抢东西的,”陆离说,“十七箱金条,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把报告合上,视线重新移向中央那个空置的保险盒:
“他只拿了密钥。那个保险盒的尺寸,只容纳得下一样东西。暗河地图,接头暗号,加上让周铁生的人知道在哪接应的情报包。”
他停顿了一下,直接揭开了底牌:
“没有那个密钥,一船人进了暗河就是进了盲盒。不知道路,不知道接应点,不知道水文。进去就是死局。”
他将手电光射向暗仓最深处,射向那道漆黑的通行口
“密钥是给周铁生的通行凭证。他是来给周铁生铺路的。”
光柱打在黑色的入口边框上。
光照不进去,只打亮了入口的边框,以及边框外彻底的黑暗。
没有人说话。
暗仓里的人在同一时间做了同一道心算——
刘忠和出事至今,三天。
剩余停工期,只剩六天。
从东南亚到这里,周铁生的主力最快需要多少时间?答案沉在每个人心底,没人点破。
两支队伍同时面对同一个沙漏。这七天,既是警方的布阵窗口,也是对手横渡南海的时间。几乎等长。
陆离转身,把手电光重新打回那面粉笔墙上。
“需要同步做三件事。”他说,声音放平,不是给自己说的,是在给在场每一个人确认任务,
“第一,封锁暗河另一端的出海口。省海警那边有没有通报?”
赵承德摇头,“还没有。”
“建议今晚到位。从这里到出海口,周铁生的先遣不会提前三天进来,但侦察会。
信道封锁晚一天,就多一天的盲区。”
“第二,陈默白那个新加坡籍身份,要拉外联介入全套审查。”他继续,
“他是正规渠道入境,证件过了海关全套核验,这套身份有多深,后面有没有更多人共用同一套体系,必须查清楚。”
马艳把视线从那道黑色通道口收回来,看向陆离:“第三个?”
陆离把手电光在那道漆黑的铁门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第三,”他说,“我们要在周铁生的人到来之前,在这条暗河里布好口袋。”
马艳没有说话。手电光扫过货架,扫过那些整齐码放的十七箱金条。
这些东西陈默白居然都无所谓,密钥才是他要的。
那口袋,就得顺着密钥指向的方向去布。
陆离收回手电,看向赵承德。
赵承德站在铁门口。他一直站在那里,从推演开始就没打断过,脸没入阴影,只有轮廓若隐若现。
陆离看向他,声音极低却极沉:
“赵队。”
赵承德的视线从阴影里移过来。
“这是812案五年来,最接近终局的一刻。”
灯光打在满墙的粉笔字上,没人出声。
“我们有七天!他们也只有七天!”
赵承德的目光在那面粉笔墙上停了几秒。他扫过那四行文字,在最后一行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视线,声音低沉:
“谁先准备好,谁就赢。”
暗仓里的应急灯静静亮着。
终局的倒计时,从此刻开始。
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