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摊手向秦叔,撇头看向屋顶上的李追远,喊道:
“姓李的,你管这叫奖励,是需要保密的惊喜?”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你这弄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赵毅,对当年秦叔高抬贵手的大恩大德怀恨在心呢!”
远处,刘姨撩起长发,意味深长地看向赵毅。
赵毅从兜里掏出一根雷筋,这是他在地上捡的,也不知是哪位天赋卓绝令家人的雷根,纯碰运气,跟和尚被烧出舍利子一样。
“姨,头绳。”
刘姨接住,将它咬在嘴里,仰起脖子,双手朝后绕起头发。
“我就借用,待会儿还你。”
这东西很珍贵,植入他人体内,有概率塑造带雷属性体魄。
“别介,我就捡到一条,要是带回去,不是离间我俩老婆的姐妹情么?”
刘姨没再说什么,扎好头发后,一甩头,雷泽顺着秀发,溢出流光。
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深深的疲惫,可在这疲惫之下,铺垫着极致的满足,透出一股自带风情的慵懒。
再加上她今日穿的不是村里居家便服围裙,而是柳家绿衣,岁月还未来得及带走的身段与沉淀好的气质,化出诱人芬芳。
病情是早就封印控制好了,但心底积怨,直到此刻才算成功宣泄,对其余人而言,此番复仇多少带点其它感慨,她没有丁点杂质,就觉得畅快、过瘾。
跟小孩盼着过年一样,这会儿刚出元宵,她就已盼着来年了。
秦叔神色平静地对赵毅道:“来吧,当年的三刀六洞,你还回来。”
秦力从不觉得自己对赵毅有恩,赵毅那一浪的结局,在主母选他去而不是阿婷时,就已注定。论玩心眼儿,脑门开气门的肯定玩不过心脏多条缝儿的。
祁星瀚也看向赵毅。
赵毅吐了吐舌头,再次抬眸,与李追远对视。
二人没连红线,也不需画蛇添足。
赵毅:姓李的,你玩真的?
李追远:你应该清楚,祁星瀚是作为浪花过来,只有弥补了他的遗憾,才有机会从祁星瀚这里,提前得到西域秘境的相关隐秘。
《追远密卷》里将浪花比作因果,分上下等,最下等的是牵强附会的浪花,只能做路标;上等的,就是这种能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泉眼浪花。
赵毅:为什么是我来,你可以出设计图,布个阵,这不更好?
李追远:没人比你更合适,你拥有秦家体魄,知道怎么削弱秦叔。
赵毅:那祁龙王呢?
李追远:你肯定用生死门缝扫过了。
赵毅:……
无声的交流,也能酿出无语。
偏偏姓李的说得没错,自从胆大包天地扫过魏正道后,这世上,已经没人能阻止赵毅见面就扫一扫了。
赵毅站到秦叔面前,抽出墓主刀。
刀出鞘的刹那,一声蛟吟响起,来自秦叔的威压,倾泻而至。
秦叔:“抱歉,我控制不住这种……”
赵毅:“理解。”
秦叔:“……这种共鸣。”
赵毅:“谢谢。”
刀锋,在秦叔身上三处气门轻轻戳了戳,道:
“叔,我待会儿以刀罡封印你这三处气门,你记得忘记它们的存在。”
秦叔:“确保公平么?”
赵毅:“信我。”
秦叔:“我若记起并打开封印,说明我输了。”
赵毅将刀锋刺入秦叔体内,秦叔配合着撤开防御、放松肌肉。
这种“三刀六洞”对秦叔而言,并不算什么重伤,事后恢复起来也很快,却暂时严重破坏了秦叔体魄的整体协调性。
完成后,秦叔低头看着双掌,皱着眉。
赵毅:“叔你再适应一会儿,想忘熟了也需要时间。”
秦叔点点头。
赵毅转身看向祁星瀚,一脸真诚地喊道:
“祁叔!”
祁星瀚没回应。
赵毅:“祁叔,你是我们草莽的偶像、进步的榜样。”
祁星瀚依旧没回应。
赵毅:“为公平起见,我检查一下祁叔您的状态,给您把把脉?”
祁星瀚眸光看向赵毅胸口。
昔日的生死门缝早已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可在赵毅内心,依旧默认它仍在此处。
赵毅心下一惊,已摘下斗笠的祁星瀚失去了与天道间的呼应,且对方并不是以“读心术”的形式洞察自己内心。
能一眼瞧出自己“心结”,并以此暗示自己早就对他“侦查”过,靠的是那可怕的专注与观察能力。
不过,祁星瀚还是换了只手拿剑鞘,将手掌抬起,露出手腕。
赵毅笑着将自己手搭上去,把脉。
探究实力是假,想通过直接接触以弄清楚当下祁星瀚的具体状态是真。
嗯?
眼前祁星瀚的状态并不稳定,就像姓李的曾说过他在南通与他过去父亲见面时的状态很像。
但这种不稳定却有一个抓手,在帮忙压制,让其得以脱离某种桎梏,实现一定程度的自由。
这感觉,像是自己面对的是镜子里的祁星瀚,而有另一道身影正站在镜子前,使其映照出年轻时的自己。
纯感觉,无法具体阐述,超出了赵毅的认知。
硬要打比方,大乌龟那里是生蛋,做的是完美傀儡,尚属理解范畴中,而面前的祁星瀚,是燃烧投射出的光影。
他妈的……魏正道遗留在西域的体魄到底变态到什么程度,富裕到能当柴烧?
除了存在状态的感知外,赵毅顺带检查了祁星瀚内部,他发现祁星瀚很“干净”。
如果将自己比作大学图书馆的话,那祁星瀚就如同小学门口的文具店,兼卖点最基础的教辅书。
自己和先祖赵无恙走的是见山爬山、化为己用,祁星瀚则一生都在夯实地基,最终把地基夯实成一座向下的高楼。
他留在道场里的低级传承,的的确确是他这位龙王的全部。
“呼……”
赵毅舒了口气:
“您再等会儿。”
赵毅目光后移,看向祁星瀚身后,又重复了句:
“您再等会儿。”
安顿好这边的事,赵毅飞身来到屋顶。
李追远坐回到轮椅上,左手拿着一个本子,右手持钢笔,做着涂鸦。
这是魏正道当初誊抄秦柳本诀时的习惯,文以载韵。
赵毅:“你这是要帮令五行,重塑令家本诀雷法?”
李追远摇摇头:“自己做收藏。”
留下令五行那一支,李追远是不愿的,他喜欢斩草除根,不喜欢相信后人智慧。
可没办法,令五行的表现太好了,而且行事中又符合龙王门庭格局与魄力,李追远是想给他圈进去都没理由。
赵毅:“开国皇帝都想一劳永逸地搞出个祖宗之法,可驾崩后又不能到天上时刻盯着。”
听到这话,李追远笔尖一顿。
赵毅:“背后有人。”
李追远:“我知道,昆仑镜照出的过去,能影响到现在。”
赵毅:“怪不得你能讨桃林里那位喜欢呢,这辈子,论拍马屁这座山,我爬不过你。”
这是通过示好这里走江时期的祁星瀚,来拍西域秘境内很可能存在着的龙王祁星瀚马屁。
赵毅:“需要我抽空去一趟祁龙王道场,验证一下那道龙王之灵么?”
李追远:“不顺路。”
赵毅:“我快去快回。”
李追远:“不稳妥,当我们到达西安时,就意味着下一浪正式开启,你和我们节奏不对,容易出问题,此时不能分兵。”
赵毅:“那……”
李追远用钢笔指了指身后。
赵毅看向远处山头,那片柳林又变回了竹林,说明柳老夫人已经离开,不在那里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姜,确实是老的辣。”
他是在给祁星瀚把脉后,才怀疑祁龙王道场里那道江湖皆知的龙王之灵,是否是假的,毕竟既然能奢侈到当柴烧照出光影,那干脆在那里点一把“长明灯”,也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