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舒哈哈一笑,收剑入鞘,忽然飞身而起,拽住墓碑剑客手腕,把他带了下来。
左边是飞碟,右边是剑客,楚天舒居中,一副并肩之态。
“你要把那些剑芒松一松,我好把剑气大群也都带去。”
墓碑剑客甫一开口,楚天舒就点了点头。
天空中的灰白剑芒,逐渐淡化,却好像不是消失,而是化入了虚空。
剑气大群恢复了几分灵动,陆续灌注到楼船之上,楼船速度越来越快。
众人衣袍猎猎,心中豪气上涌。
赵大更忍不住上前两步,脸上带着豪迈的笑容,趋近飞碟,隐隐踩在飞碟边界。
“几位老丈,我一看你们就知道学识渊博,最是可敬,那丽日天妖究竟串联了哪些高手,值得大说特说的,不如这路上先给我们细讲,也好有些提防?”
周天子在旁看着,心中微微感慨。
这赵大寿元还多,处事已进退有度,趋然若神,众人此去,若能为天下再争得几百年自在,赵大又不死在此战中,将来必有天子运数。
他只知赵大过去,必是帮楚天舒压阵,却不知赵大想的还更深一层。
毕竟与楚天舒相处更久,更了解楚天舒对缘法之运用。
那方劫此刻就在楚天舒袖子里,正可做缘法上的一个线头,试探近在咫尺的飞碟。
赵大上前,一来让银袍人分心,二来脚下故作试探,纵然被飞碟内部抵挡化解,也让楚天舒有更多可乘之机。
楚天舒心中笑意更深。
‘老赵,干得好啊!’
那几个银袍人,果然一边提防,一边想要开口。
墓碑剑客却先开口了。
“我看,真正该先跟你们讲的是永恒核心的情况。”
“当年圣公与天命一战,神通无远弗届,至大至微,波及甚广,圣公留给你们外界人的记载,只怕你们也没能好好保留下来。”
何止是外界记载欠缺。
就算是方劫的记忆中,也没有永恒核心之地的详细记录。
楚天舒不禁道:“还请直言。”
墓碑剑客略一措辞,详细说来。
数千年前,古老遗民们各自开辟的藏身之地,被一股玄妙之力忽然牵引,全部合并起来。
那股力量隽永无边,仿佛从天地之外而来,决然不同于天命给人的感觉。
根据永恒坟场的先人记载,当时他们都清晰的感觉到,藏身之地被合并,甚至被扩宽,加固之后,那股力量还要再做些什么的,或许是要对天命动手。
可是,那股能让人觉得是永恒的力量,却突兀的断去了。
万幸的是,永恒坟场成型这件事,把所有古老遗民气数连接起来,有了一个稳定的天地,对天命来说,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剧烈的反噬。
而且,永恒坟场的核心地带也留下了那股玄妙力量的烙印。
当时的遗民,都欣喜若狂,看到了对抗天命,乃至战胜天命的希望。
他们纷纷前往核心地带,希望参悟出更强的手段。
“在我族的记载中,我们一族当初去的人是最多的。”
墓碑剑客沉重道,“可是这场参悟,最后变成了一场灾难。”
核心地带的压力非比寻常,要想持续深入,必须谨慎万分,专注至极。
偏偏他们参悟所得,出现了巨大分歧,心情又莫名处在最激烈的状态,竟然在核心地带那样的危险环境动起手来。
当他们受创之后,有些人清醒了过来,但是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们继续深入,过度散发的气息与当时所处的地点紧密联系,连退也退不出。
很多人就这么带着伤,站在、坐在核心地带里,直到死亡。
还有一些强者,从始至终,心神都坚定无比,未曾被迷惑,加入战斗之中。
可是,这群心神最强的人物,居然在参悟过程中,莫名昏聩,错处累积,因而创法自毙,怨气难散,成为不祥之物。
“只有圣公,他在核心地带最为深入,虽然经历了数次莫名昏聩,也撑持住了,只是陷入一种长眠。”
墓碑剑客眼中露出敬仰之色。
“并且,在长眠之中,圣公的身影还以极缓慢的速度,向更深处移动。”
银袍老人们也沉寂下来,想起族中的记载,挥手向前投射出一道光影。
那是荒野之中,一个龙首人身的高大身影,侧卧在地。
在这个身影后方各处,分布着许多尸骸,在更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些喽啰般的遗民,紧张的观望。
每隔一年,那尊侧卧的身影,会向前移动一寸。
活着的遗民们都爆发出欢呼。
可是,时间太长了。
画面中,那些年轻的遗民,变得老态龙钟,老去的又换了新一代来。
墓碑剑客叹道:“直到八百年前,圣公惊醒……”
画面中,那龙首人身的存在忽然坐起,吐出一口血来,浑身脖颈以下陷入石化,只剩一颗头颅怒飞而走。
“又过了十几年,圣公从外界回来,路过剑坟,抚剑思友,才说起一桩大谜团。”
墓碑剑客道,“当年那些强者,之所以会昏聩,是因为天命窃取了他们的气息,在外界漫长的历史中,塑造了对应他们的人物,安排一生。”
“并以每个人物的一生,以一个时代受到的影响,作为代价,形成一种反向的诅咒,使他们的真身悟法失败,昏聩自毙。”
“圣公的气息在外界被投放了多次,最后一次,叫敖莽。”
“敖莽走入晚年时,圣公正踏入一个极高的境界,陡然看穿了一切。”
船上的人都陷入寂静之中。
后面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也不用说了。
敖圣公拳扫天下,开周至今八百年。
“所以有时,我也不怪那些向天命屈服的仆从。”
银袍老者嘶哑道,“圣公在那么多年里,寄托了我们各族一代又一代的厚望,他最后却败了……”
楚天舒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据我所知,各族中人想找天命谈判,结果以妖魔灾异的身份,被天命所用,出去祸乱人间,是数千年内持续发生的事情吧。”
“那时候,敖圣公还没有败,那时候,你们各族甚至还有活在核心地带的强者吧?”
银袍老者一噎。
墓碑剑客怪笑道:“从一开始就想多面下注,还想把自己的卑鄙,怪在勇于出战的人头上。”
银袍老者连忙道:“至少我们几个,绝不想做天命的仆从。”
墓碑剑客懒得再说他,只对楚天舒道。
“核心地带,有许多尸骸死而不僵,不乏被天命诱导,暗中掌控的,那些过于顽固,死了也不被掌控的,则依旧被天命算计。”
“外界人这八百年来,应该有许多异数吧,其中有些异数,是被圣公使手段,提前降生的英豪。”
“有些异数,则是从那些顽固尸骸上抽取气息而降生的,其一生必将悲惨,以便形成诅咒。”
楚天舒心中忽然一动,与赵大对视一眼。
裴文德多半是个异数。
白素贞的存在,也有些古怪,明明是大妖,却有一股极醇厚的清修之气。
倘若当时没有楚天舒,只靠灵芝仙草的话,麒麟疯血半醒不醒,与白素贞继续相处,将来只怕会把夫妻两方都害了。
墓碑剑客还在说话,郑重万分。
“总之,那些尸骸,才是最需要警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