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浮现了剑形，浓云中是阔剑，淡云中是窄剑。
风中浮现了剑形，强风中是重剑，弱风中是短剑。
地面上，大大小小的孤坟之间也都铺满了剑形之气。
这万千孤坟所在的整片场地，看起来都像是一个由剑气构成的活物，像一尊巨灵，像一头神兽。
墓碑剑客整个人，就像是这尊巨兽的一根爪尖。
当这个坚硬的爪尖受到巨力攻击，第一瞬间损伤的并不是爪子本身，反而是爪子后面连接的那些肢体部位，终至引起巨兽全身的惊痛反应。
所以，楚天舒这一掌轰在墓碑剑客身上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是打中了敌人空门。
反倒觉得自己跟一尊难以言述的巨兽，对轰了一招。
轰鸣巨响中，墓碑剑客崩飞出去，撞在楼船大帆之上。
哗！哗啦啦啦！！
船帆剧烈抖晃，桅杆朝后压弯，如同一张大弓。
楚天舒也在甲板上崩退数尺，顺手抓住了三七剑。
他双眉抬起，眼睛睁到最大，天眼随之张开。
难怪楼船隐身进入这片坟地范围之后，会那么容易被察觉出来，原来此刻楼船所处的位置，几乎等于处在巨兽的怀抱之中。
墓碑剑客这下中掌，那由无数剑气构成的若隐若现的巨兽。
也被楚天舒捕捉到了一刹那的轮廓。
“太虚……随缘剑诀！”
楚天舒立足不动，右臂一抖，手中剑光瞬息闪烁明灭。
剑芒纷纷，飞逝而去。
楼船上的高手们只觉目不暇接，只恨动作太慢，不能站在楚天舒的视角上，看清所有战斗的细节。
有人还在看楚天舒的手，被闪烁的剑光，照得脸上忽亮忽暗。
也有部分人，心思灵锐至极，已经扭头看去。
从甲板看向桅杆船帆的方向，看向船帆后方，广大的虚空。
只见虚空中浮着数量庞大莫测，广阔如海的半透明剑气集群。
但，在辽阔的剑气集群之中，有千百处灰白剑芒，就像是一根根钉子，钉在了里面，悬停不动。
半透明的剑气集群，仿佛被钉穿了七寸，扼住了咽喉，原本那种时时刻刻，浮动灵验的感觉，霎时被镇压住。
虚空如画，剑气大群悉数被禁。
墓碑剑客的身体，压在弯曲的桅杆上，此时也被禁在了那个位置。
导致整个桅杆，只能继续保持弯曲的形状。
“啊噫！疼！”
墓碑剑客一开口，没忍住先蹦出一个疼字来。
虽然有剑气大群相护，他锁骨没有被打断，但楚天舒那一掌轰在他锁骨上，刚性太足。
遗留的痛感，是那种好像针扎，格外深入，疼的异常纯粹的感觉。
以墓碑剑客的心境，可以防住绝大多数的负面感受，但对这一刻的疼，还是有点太难防了。
“好好好！你的剑法也就那样，但你对虚空之道的运用，实在是太深湛了，很有我们顶峰剑手对决的那种味儿，就算修为底力相差不多，也是两三个照面，立论胜败！”
墓碑剑客喊过疼之后，脸上露出了一种深深的回忆感。
“好啊！！”
他们这个文明，当年族人高手还多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哪怕你懂十万三千八百种最高深品阶的剑术，有数之不尽的妙招，可以组合施展出来，十天十夜也用不完。
但顶峰对决的时候，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经常是两三个照面，胜败，乃至生死，就都出来了。
十万三千八百种剑术又如何？生死之际，一招断尽所有招。
没使出来的招，平时演练时再怎么高深，再怎么觉得惋惜，都只能说明还不够妙。
楚天舒打的那一掌，是在空间扩张时出的招，敌我之间，空间扩张的势头，还没有真正消掉。
他只是一个弃剑换手，就完美地切开了空间扩张的势头，闯入场内。
把那一瞬间虚空中的光滑感，利用到极致。
这种在决战之际，咫尺之内，对于虚空变化的微妙深入把握，就算是墓碑剑客，事后回想起来，也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味道。
“八百年前，圣公回来的时候，路过我这里，曾经提到，现在外面的人，练的是一种神魔武道。”
“所谓武魂，根子上不过是古老文明的兽类遗留之影，神魔武道却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墓碑剑客万分好奇的打量楚天舒，“莫非，你最初的武魂，就是某种在虚空方面拥有绝佳禀赋的存在？”
楚天舒笑道：“你有点碎嘴啊。”
他转过身去，斜持长剑，望向飞碟。
冲天而起的强光瀑布已经淡化。
摇晃的飞碟，上半部分不动，下半部分猛烈一旋，彻底压灭了光瀑，稳在半空。
飞碟上的银袍老人们，定睛一看。
就看到楚天舒站在船头，神定气闲，墓碑剑客挂在船帆上，大船背后的广阔虚空中，千点灰白剑芒，无数剑气大群。
【≮∰Ψ∈#……】
银袍人的眼罩中跳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乱码，显示刚才的观测中受到扰动，没有观测到清晰过程。
【嘀！嘀！长者们的总能量值，在船头目标之上，但粗略分析，真正战斗中，极可能被分而击破。】
这个不用你说。
【另外，船上圆脸、帝袍、黑狗、抱剑等多名目标，也具有强大能源，亦须警惕。】
银袍老人枯皱的嘴巴动了动，声音干哑，远远传出。
“我等先为阁下道喜，也为自己欢喜，我们与天命周旋的队伍之中，又多了这样强大的人。”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赶向永恒战场的核心吧，我族飞碟会与阁下的楼船并肩。”
楚天舒微微一笑。
“我看你们的飞碟，似乎也有大小变化之妙，总是维持这么大，反倒容易被击破，不如一起到我楼船上来。”
他剑尖轻晃，点了点甲板。
“到时候我们所有功力，包括缩小的飞碟，也向这楼船灌注力道，以楼船去冲撞敌人。”
“一击之下，楼船纵然毁了，也不值得心疼。”
周天子脸色动了动。
不过这楼船，论奥妙之处，确实不如那座飞碟。
从大局考虑，确实是宁肯先损毁楼船，然后才轮到飞碟。
银袍老人迟疑道：“这个……”
楚天舒手腕微转，剑身上的反光，顿时照向对面。
“哦，你们又想浪费时间吗？”
银袍老人心中一凛。
他们跟墓碑剑客可以对耗，彼此心性，其实都比较知根知底。
眼前这人，却不好说。
几个银袍老人，瞬息之间完成了一轮心意商讨，硕大的飞碟开始急速缩小。
等他们飞来楼船，那飞碟已经只剩薄薄一层，大小不过丈余，若即若离的停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