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国都,风高气爽。
清晨时分,裴文德在野外飞奔晨练,左手结印,右手微微摆动,脚下蹬萍渡水,踏草不折,踏花不损其香。
“裴大夫,又在晨练,精神真好啊。”
柳五从后面赶上来,双手各托着一块鳞片,沉甸甸的模样。
裴文德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
他知道,柳五是去撬巴蛇尸体上的鳞片了。
那天妖巴蛇的尸体强悍浑厚,又被楚天舒的神功贯注,有结晶之象,鳞片性质更加神异。
柳五有个铸造兵器的爱好,每天都要撬上两片,回去琢磨。
这鳞片似乎还要保持个新鲜,柳五每天也不多用,一天琢磨完了,第二天再来。
“楚兄和大哥他们都去了圣都,还说要共赴什么永恒坟场,也不知道事情究竟如何演变了。”
柳五眉宇间有些担忧焦躁,看着裴文德的神色,不禁有些羡慕。
“裴大夫倒是沉得住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清心静神,从不忧劳。”
裴文德微微一笑。
“在下幼年就明白,世间大事小情,无穷无尽,一个人能遇到的只是极少,能解决的,也就更少。”
“对于那种无缘相逢,更无力解决的事情,与其焦躁,不如祝愿。”
柳五赞道:“难怪大夫能够压住凶兽麒麟武魂二十多年,这份胸襟豁达,已经是能人所不能。”
“古人云,忘忧者,可称天人也,大夫也有几分这样的气质了。”
裴文德摇头苦笑,道:“我哪有天人之气,实不相瞒,我如今就有自己的小烦恼。”
“那城隍林,是楚兄让我们住进去的,说是住在那里,方便响应附近百姓所请,为大家看病诊断。”
“我们夫妻,哦,还有小青,都鼓足了劲,想要不负重托,多多施医问诊,也算报答楚兄一二。”
“奈何……”
这段时日以来,跑去城隍林的人确实不少。
但有人是想求一个如意郎君,有人是指责自家孩儿不够孝顺,有人觉得自己生性纯良,怎会好赌,肯定是被人暗害。
所求所请,形形色色,就是没什么人去看病。
裴文德这段时间接待的客人不下两百,真正帮人看到病的,也就只有那个烂赌鬼。
那人是自己在山中采野草,琢磨了一个炖鱼的方子,只觉每回吃完,浑身都更有男子气概。
殊不知那草有个副作用,就是会让人烂赌。
裴文德用利斧砍开他头颅,给他脑子里那块被毒草影响的区域扎了两针,用药水洗涤,然后又缝回去。
白素贞顺手弹出一点妖气,帮那汉子镇痛,烂赌的毛病果然好了。
“世人无病倒是好事,但自从我帮人治赌,最近找上门来的怪客人就更多了。”
“好多人觉得自家孩儿顽皮,在书院、武馆,不求上进,肯定也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也要请我用利斧砍开头颅,医治一番。”
裴文德十分无奈。
柳五笑道:“托二哥的福,南阳如今寻常医者越来越多,一般病症他们也就能治了。”
“只怕将来,也只有真正的奇症才能轮到裴大夫出手。”
赵二这个人在赚钱方面,简直有一种无师自通,有师更能通上十倍的感觉。
而且他又是一个好面子,讲名声的人。
早在当年行军打仗,他也请命出征,结果差点被南蛮子干碎之后,他就明白,自己在打仗这方面的名望,是不可能超越兄长了。
那他对名声的渴求,就换成了在各行各业里面,都要投上一笔,滚动壮大,彪炳功业的行为。
医馆药铺与民生息息相关,也是他整顿的一个重点。
过去的医馆药铺,很多都是星星点点分布在城镇之间,敝帚自珍,家族作坊,小打小闹。
培养学徒用的还是那套老把戏,跟在大夫身边好几年,干多了苦力,才能学上一两手的真本事。
而且由于这个世界武魂的存在,很多病人的症状,都跟自身的武魂有关系。
要为他们治病,单靠药方是不行的,大夫本身还要修炼一些独门的内功心法。
有些医馆倒也起过要扩招学徒的心思,但是,要招到正好与自家内功种类对应的武魂,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无形中又加了一道门槛。
赵二就不一样了。
他拥有的资源不是那些医馆能够比拟的,他运转事情的目光,又同时涵盖着多个行业。
从军队老卒这个庞大的基数中,先挑一批武魂合适、功力有成的,去学医术内功。
让这批军医散到民间,先专为那些颇有家资的人家,诊断一些常见病,帮那些人家调理武魂,出入在高门大院之间。
等百姓们看到这些军医大有前途,身份体面,自然就有少年男女们被送去,恳求跟学。
这些少年男女中,肯定会有那种不适合学医的。
换了一般的医馆,这时只能把他们打发出去,自谋生计,很快就会导致这一波学医的浪潮削弱下去。
可是,赵二手底下带出来的人,都是见过不同行业世面的,自然另有安排,领着这些人转谋他处。
如此一波一波的分流转进,到了其他行业里面,又激起别处的活力。
具体是怎么操作的,裴文德并不清楚。
但是裴文德具体感受下来,就觉得南阳国内,各行各业,比吴国都繁盛了不知道几筹。
医者这方面,比起其他诸侯国来说,确实是很充裕。
裴文德和柳五又聊了几句,便分道扬镳。
片刻之后,裴文德跑回城隍林竹屋之时,正看到小青有些焦急的在门外踱步。
“姐夫,你可算回来了。”
小青连忙迎上,说道,“姐姐刚才忽然说,咱们那大恩人找她,随后眼神就有些迷离飘忽,口口声声说,听见了呼唤。”
“我再怎么喊她,她也不回应了,你快去看看吧。”
裴文德连忙进屋。
只见白素贞躺在窗边一张竹椅上,左手的书已经掉在地上,右手拿着团扇,盖在腰腹间,果然眼神恍惚,浑然不知外物的模样。
裴文德刚一靠近,只感一股浩瀚无比的潜劲阻碍着他,随后似乎感受到他是亲近之人,那股劲气才消散于无形。
“娘子!”
裴文德牵起白素贞的手,刚要诊脉,耳中就听到一个从极高处传下来的飘渺声音。
“夫君……”
小青在旁边看着,只见姐夫摆出诊脉的姿态之后,眼睛忽然也直了。
那个症状,跟姐姐一模一样。
“什么?”
小青愕然,“怎么姐夫也这样,真是那位城隍爷在呼唤吗,姐姐姐夫都能听到,就我排除在外?”
裴文德完全不知道小青现在的心情。
他身体虽然还在原地,但视角却忽然拔高,只在瞬息间,已经不知高出云霄几千丈。
整个南阳国都,都变得如同一个小巧的图章。
南蛮洲险峻雄伟,密林深谷,大好河山,几乎都展现在他眼前。
下一刻,他的视角彻底跳出这片天地,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这里的天空是铅灰色,天上风云变幻不休,眼前景物荒芜辽阔。
妖异艳美的脸孔,忽然凑到他面前。
裴文德心头微惊。
他心性确实是好,但这张面孔的妖异魅力,也高的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