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很清楚,这种人物,眼睛里反而更容不得沙子。
你能力不济,出现失误,他也许可以大度地宽容你,不计较。
但你要是态度不端……那问题可就真的大了。
心中想着,他们一路来到了望月楼主楼,径自就往楼上走去。
望月楼共五楼,其中一到二楼,寻常百姓都可进入。
三楼以上,则基本只有老主顾,并且还在望月楼内消费了一定数额钱财的,才能进入。
其中五楼尤甚。
……对外,五楼最好的房间,是天字一号。
但实际上,却还有一个天字零号房……那是聆风堂有重大事情需要聚会的时候才会启用。
过去数十年,实际上正式启用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这一次,接待圣子的接风宴,自然要在这里举行。
刚刚走到三楼,望月楼掌柜就已经连忙迎了上来,带着两人走上五楼。
到了五楼,周瑾才低声问:“人都到了么?”
“回堂主,孙堂主,李堂主,宋管事,闻管事……等都已经到了,正在零号房等您。”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留着三绺胡,闻言低声道。
周瑾是聆风堂正堂主,下面有两位副堂主,和若干管事。
圣子将要来大燕的消息他们当然全都知道了。
而圣子刚刚抵达,他也第一时间让人过去告知这些副堂主和管事,要过来觐见圣子。
周瑾没有多说什么,只点点头,一路往零号房行去。
路过天字一号房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颇为热闹的声音,周瑾微微顿了一下脚步,低声问掌柜:“今天天字一号房有人?”
天字一号房是对外最好的房间。
也因此自然价格昂贵,不仅仅开这房间的费用贵,还需要消费到位。
一般只有在望月楼消费达到一百万两白银以上,才有资格开启这房间。自然不是任何人都有这实力的,平时都很冷静。
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会开启……因为届时皇都内外都很热闹,在五楼房间内可以看到外面的皇都盛景,热闹喧嚣。
但这不年不节的,谁会来天字一号房开房?
掌柜闻言立刻低声道:“是长安侯的长平郡主,今日在这里宴宾客……听闻是这位新晋郡主今日生辰。”
周瑾都怔愣了一下,微微蹙眉:“长平郡主……那位从小失散在外,近日寻回不久的长安侯嫡女?”
“是。”掌柜低声应。
周灵若好奇看了看,里面似乎挺热闹的,丝竹之声不绝。
“难怪要来我们这儿了……”
周瑾摇摇头。
……侯爵,在大燕也算是权贵之家了。
而一般,权贵之家的人是不会来望月楼的。
无他……谁让望月楼是在外城,而不是在内城呢?
内城自有大把更好的酒楼,可供这些权贵选择。
而在这些权贵的心目中……内城才是最好的,外城,那是泥腿子所在的地方。
自然而然的,就被区分出三六九等来。
周瑾在大燕经营了四十年,虽然背靠宗门,可结果望月楼依旧只能坐落在内城之外……就可想而知内城那些酒楼的背景有多不凡了。
……当然,很大一个原因是宗门对于大燕和大晋的聆风堂其实并不是很看重,所以支持力度有限。
但再有限……毕竟也是天罡无极宗在背后。
结果望月楼入不了内城。
这也从侧面证明,想要进入内城安定,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
至少,光有钱是肯定不行的。
还得有背景和关系。
只有关系够硬,才能在内城安定下来。
否则,光是这开办酒楼的资格,都申请不下来。
侯爵门内被封‘郡主’的嫡女,按说不应该来望月楼。
因为‘有失身份’。
很容易被其他权贵嘲笑。
可这位‘嫡女’却是一个例外……传闻这位嫡女三岁那年在内城中赏灯会时意外走丢,长安侯几乎快将内城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后来认为这位‘嫡女’已经死了。
侯府夫人因此郁郁寡欢,不久后撒手人寰。
事情到此,也就是个普通悲剧……类似这样的豪门悲剧,那年不上演几次的?
奇就奇在就在今年,突然有一女子登门,并称自己为侯府走散多年的嫡长女。
不但随身携带着当年侯府嫡女走失时的信物,并且还通过了钦天监强者的认证,确定其为侯府血脉。
……这一下就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走失的权贵子女很多,但最后自己找回去的,这位却是独一份。
因钦天监作保,侯府认下这嫡女。
皇帝也下令册封对方为郡主。
……这是应有之义。
但坏就坏在……侯府主母死后,长安侯已经另娶续弦,并且也诞下一女婴。
今年正好十六岁。
按照大燕规矩,女子十六岁及笄,然后,才有正式身份。
而按照规矩,只有嫡长女,才有资格直接被封郡主。其他子女,则需长安侯有功的时候,再去请封……而且大概率不会直接封郡主,而是县主。
郡主为次三品,县主只是次五品。中间差了不知道多少品阶?
所以现在,长安侯真正的嫡长女归来,那位今年及笄,续弦所出的‘嫡长女’,便无法再封郡主位份了。
……矛盾这就出来了。
站在那位续弦所出的女儿角度来说……人家当了十六年正儿八经的侯府嫡长女,猛不丁的冒出一个姐姐来,还硬生生占了自己的郡主之位……可以想象心里是有多憋屈了。
加上很多之前就不太对付的其他府邸的小姐妹各种冷嘲热讽一下,直接就上头了……
普通女子可能就是感觉到委屈,心里有火。
可那位续弦嫡长女却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主儿……或许是因嫡长女丢失,侯爷痛失爱女,好不容易再得一女,所以从小宝贝,娇生惯养的厉害,养成了颇为跋扈的性子。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所以……这段时间长安府家里事儿闹得厉害得很。
从小长在家里的那位嫡长女仗着地利人和,各种针对归来的郡主……反正是搞得各种不愉快。
归来的郡主虽然是郡主位份……但这皇都当中,抛块石头,都能砸中十个八个的郡主、王侯的……这位份又算的上什么?
几次争锋,都大为吃亏。
所以现在,郡主生辰,按说应该是在侯府摆宴……再不济也应该是在内城的某个酒楼里摆宴的。
结果,硬生生被逼到了外城望月楼来了……
至于这位郡主为何有资格在天字一号楼摆宴……显然不是因为那位郡主在这里消费够了一百万。
但郡主身份,那些皇亲国戚看不上……一些富商还是看的上的。
显然是有人期望攀上郡主高枝儿,这才在这里安排……
本来这也没什么,望月楼打开门做生意,客人的私人恩怨他们自然不会管。
但今天却是不同。
……圣子要来接风宴啊。
周瑾眉头紧蹙起来。
……这位郡主身上的麻烦不小。
这生辰宴,未必能进行的那么安稳。
可赶人走自然是不行的……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沉思了一小会儿之后,最终也只能低声道:“让人关注着点儿……若真有人来闹事儿,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莫要冲撞了圣子。”
掌柜的闻言也明白堂主在担心什么,但他能怎么办?也只能低声道:“堂主放心,属下理会的。”
周瑾不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带着周灵若,继续往天子零号房走去。